啪。
一叠厚厚的A4纸结结实实砸在陆大富的脸上。
纸张的重量加上凌厉的风劲,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锋利的纸张边缘划过他满是横肉的颧骨。
皮肉翻开。
一道两寸多长的血印子瞬间冒了出来。血珠直往外渗。
陆大富惨叫一声。捂着脸往后连退三步。
脚后跟绊在院子坑洼的土坷垃上。
一屁股重重摔进沾满鸡屎的烂泥里。尾椎骨震得生疼。
绑着文件的白色纸带崩断。
哗啦啦。
几十张印着黑字的A4纸像雪片一样散落。铺在发臭的黄泥浆上。
正房的旧木门被彻底推开。
门板撞在土墙上,落下几扑簌黄土。
顾清寒从门槛里走出来。
她身上披着那件卡其色高定风衣。腰带随意地系了一个结。
光着脚。踩着陆远昨天在村口小卖部买的五块钱蓝色塑料拖鞋。
清晨大山里的猪粪味和泥土腥气。
被一股浓烈到极致的雪松冷香瞬间绞杀。
香味压在小院上空。冷得扎人。
她站得笔直。
晨光打在她没化妆的脸上。冷艳得像一尊玉雕的杀神。
王翠萍愣了一秒。
看着陆大富脸上淌下来的血。她大腿一拍,嚎了一嗓子从地上爬起来。
“杀人啦!大明星打亲大伯啦!”
她挥舞着两只沾满黑泥的手。想往台阶上冲。
泼妇的本能让她觉得,只要闹得够大,这钱就一定能要到。
还没跑出两步。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在了她面前。
保镖队长阿龙穿着紧绷的黑西装。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
他抬起穿着军用皮靴的脚。毫不客气地踹在王翠萍的膝盖骨上。
力道控制得刚好。没断骨头,但足够让她双腿发软。
扑通。
王翠萍双膝一软,重新跪回泥地里。
膝盖磕着一块带棱角的碎砖头。疼得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嚎叫声卡在嗓子眼。憋得满脸通红。
顾清寒站在陆远身侧。
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根本没看泥地里打滚的两人。
“阿龙。”
她开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比滇省初秋的晨风还要刺骨。
“捡起来。”
她指了指地上的散落的A4纸。
“给镜头看。”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和这种底层无赖争辩的打算。
资本的碾压,从来都是把证据直接砸在脸上。
阿龙弯下腰。
粗壮的手指从泥水里捏起那几张最重要的文件。
甩掉上面的泥点子。大步走向院子角落的跟拍摄像师。
摄像师扛着几十斤重的机器。咽了口发干的唾沫。
乖乖把镜头推到最近。
高倍数镜头自动对焦。
纸上的黑字,清清楚楚地投射在全网几百万早起观众的屏幕上。
这不是什么亲戚之间的人情账本。
最上面的一张。是一张借条。
高利贷借条。
借款人签名处。赫然写着陆远的名字。
字迹青涩。带着发抖的连笔。
名字上面,按着一个鲜红的指纹印。
日期是三年前。原主刚刚满十八岁的那年冬天。
借款金额。三十万。
月息高得像是在吸血。
顾清寒冷笑了一声。
嘴角挑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她垂着眼皮,看着泥地里捂着脸的陆大富。
“三年前。陆远母亲换肾。手术费差三十万。”
“你们作为他最亲的大伯。”
“不仅一分钱没借。”
“还趁着他去医院挂号。撬了他家的门锁。”
顾清寒的声音回荡在破旧的农家小院里。字字见血。
“陆远父亲工伤死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五万块抚恤金。”
“被你们连锅端了。”
“救命钱。你们也下得去手。”
院子外面围观的村民全傻了。
几个抽着旱烟的老头,烟杆停在半空。
火星烧到了枯瘦的手指。连疼都忘了喊。
村口的土狗夹着尾巴缩在墙角。不敢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足足三秒。
那是几百万人集体失去语言能力的空白。
随后。雪花般的白色字体像山洪爆发。直接把屏幕彻底盖死。
服务器的警报声在后台疯狂作响。
“我草泥马!这还是人吗!”
“亲兄弟的抚恤金都抢?那是人家的救命钱啊!”
“十八岁去借高利贷救妈。原来陆远当年被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俩老畜生怎么有脸跑来要一个亿的赡养费!”
“杀人诛心啊!抢了钱还来吸血!”
网络上的风向瞬间逆转。刚才还在要求陆远尽孝的道德卫士。被键盘侠喷得体无完肤。
院子里。阿龙面无表情地翻开第二张纸。
那是一张陈旧的信纸复印件。
边缘因为常年翻折,已经有些磨损。
顶端写着几个大字:《亲属断绝关系书》。
内容写得很决绝。
陆家大伯陆大富,拿走五万块抚恤金。
从此与陆远母子生老病死,再无任何瓜葛。
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但最刺痛人眼的。是落款处。
不是用红色印泥按的手印。
而是一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颜色已经发黑。透着一股穿越了三年的铁锈味。
那是十八岁的陆远。在漫天大雪的冬夜。
被亲戚逼到绝路。咬破自己的手指,生生按下去的。
阿龙把这张纸怼在镜头正前方。
血手印占据了整个屏幕。
陆大富捂着流血的脸。看着那张断绝书复印件。
脸上的横肉彻底僵住。
血色从他干瘪的脸上迅速褪去。白得像一张刚糊好的纸扎人。
王翠萍也不嚎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浑身的肥肉像过电一样打着哆嗦。
他们以为年代久远,陆远早就把这些破纸扔了。
他们吃准了明星爱面子,不敢把家丑外扬。只要撒泼打滚就能要到钱。
但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陆远根本不在乎什么明星的脸面。
他们更不知道。顾清寒的手段有多恐怖。
这些东西,是顾清寒连夜让顾家法务部。
从陆远老家派出所的旧档,和高利贷公司的保险柜里,硬生生挖出来的。
底裤都给他们扒得干干净净。
“断绝了关系的陌生人。跑来敲诈勒索一个亿。”
顾清寒踩着塑料拖鞋。走下半截台阶。
风衣的下摆沾上了一点泥土。她毫不在意。
“你们算什么东西。”
她语气平淡。却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两人头顶。
“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
顾清寒转过头。看向一旁的阿龙。
“报警。”
“让张伟的法务团队直接对接。我要他们把牢底坐穿。”
陆大富裤裆一热。
一股骚臭味散开。黄色的液体顺着裤管流进泥地里。
他吓尿了。
他想爬起来求饶。双腿像灌了铅,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
只能瘫在地上发抖。
陆远靠在木柱子上。
从始至终,他没有说一句话。
他看着地上的血手印复印件。胸腔里泛起一阵陌生的酸楚。
那是原主残留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释放。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
就在这时。
一阵山风刮过土墙小院。
阿龙手里拿着的另外几张文件没捏紧。被风吹散。
几张较轻的纸片飘了起来。
打着旋儿。在半空中翻滚飞舞。
其中一张泛黄的薄纸。
被风卷着。飘过摄像师的肩膀。
不偏不倚。落在了摄像机黑色的遮光罩上。
挡住了大半个镜头。
那是一张医院的催缴单。
单子的背面。空白处。
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蓝色圆珠笔的字迹有些模糊。纸张因为汗水浸泡过,有些发皱。
摄像师本能地伸出手。想把纸拿开继续拍摄。
但他的手指刚碰到纸张边缘。动作就僵住了。
他盯着纸上的那些字。
眼眶突然泛起一圈微红。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高清镜头透过那层薄薄的纸。
把上面的字迹。拍得一清二楚。
通过信号,瞬间传到了几百万个手机屏幕上。
直播间原本疯狂滚动的弹幕。
在看清那些字的瞬间。
死寂。彻底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