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同里的风吹不散那股劣质烟草味。
陆远套上那双蓝色塑料人字拖。脚趾在鞋底抠了两下。
他抬起头,撞进顾清寒的视线里。
顾清寒眼皮猛地一跳。长睫毛剧烈抖动。
地上躺着五个昏死过去的混混。还有几根生锈钢管。
她根本没往下看一眼。
双手按着铁皮车厢边缘。直接跳下三轮车。
平底凉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白色的真丝裙摆擦过带泥的车轱辘。沾上一条黑印。她管都没管。
两步跨到陆远面前。
雪松香气压盖了胡同里的尿骚味。把陆远包裹在里面。
“怎么了?”陆远双手在花裤衩上蹭了蹭。
他以为这富家千金没见过这种血腥场面。
“几个盲流。打发了。”他干咳一声。
顾清寒不说话。
她突然抬起双手。
掌心温热。甚至带着一层细密的汗水。
直接捧住了陆远的脸颊。
手指死死扣住他下颌骨的边缘。烫得陆远脸皮一僵。
陆远没敢动。
双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顾清寒仰着脸。呼吸很重,打在陆远的下巴上。
那双常年结着冰霜的眸子,此时黏稠得像刚熬出来的糖稀。
大拇指的指腹在陆远颧骨上轻轻摩挲。
“老公……好帅。”
她张开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诡异的颤音。
透着一股病态的偏执。
陆远头皮一麻。
脊椎骨往外渗着冷汗。汗水顺着背沟流进裤腰里。
“别瞎叫。”陆远偏了偏头。没挣开。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远处的摄像小哥。
“麦克风还开着。直播呢。”陆远压低声音警告。
顾清寒拇指用力。在陆远颧骨上按出一道红印。
“你这么完美。”
她声音发着抖。眼眶泛起一抹狂热的红血丝。
“刚才打架的样子。好看得要命。”
她踮起脚。嘴唇快要碰到陆远的鼻尖。
“外面的女人看到。一定会跟我抢的。”
陆远手足无措。这女人来真的。
“好想建一座黄金屋。”顾清寒咬着后槽牙。
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把你锁在里面。只有我一个人能看。”
热气扑在陆远脸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陆远脖子上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给你戴上链子……哪里都不许去。好不好?”
领口的微型麦克风。顶端的红灯一闪一闪。
因为距离太近。这几句病态的呢喃,被收音设备一字不落录了进去。
顺着网络信号。传到了千万观众的耳朵里。
直播间的画面卡顿了整整三秒。
千万观众被这几句台词硬控了。
弹幕区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我听到了什么?我耳朵瞎了吗?”
“老公?她叫陆远老公!叫得好自然好顺口!”
“锁起来?建黄金屋?这是法治社会能说的话吗!”
“妈妈我怕!这个天后的占有欲好恐怖!”
“病娇!这绝对是重度病娇!太带感了吧!”
“救命。陆远打十个混混都没眨眼,现在被天后吓得冒冷汗了!”
“这种强制爱的戏码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顾清寒:打架你上。回家我把你锁床上。”
导播室里。
马东刚换的一条干裤子,又被冷汗浸透了。
他手忙脚乱地去抓桌上的对讲机。
塑料对讲机掉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捡起来。
“掐声音!快把陆远的麦克风收音关小点!”
马东扯着嗓子咆哮。
这要是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直播间就该被网管封了!
死胡同里。
陆远的小腿肚上刚好落了一只花蚊子。咬了一口。
有点痒。
他借着驱赶蚊子的动作。抬起左手。
一把抓住顾清寒的手腕。往下扯。
女人的手腕很细。但倔强得不肯松力。
陆远没敢用太大劲,怕把她骨头捏折了。
硬生生抠着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别闹。这地方太臭了。”
陆远顺势揉了揉发酸的脸颊。那里被捏出了两个白印。
他转过身,推起那辆破三轮车。
“走吧。赶紧去吃饭。我都快饿出低血糖了。”
他没回头,直接跨上车座。
顾清寒看着空荡荡的掌心。
上面的温度似乎还残留着陆远皮肤的触感。
她捻了捻大拇指和食指。
手收回腿侧。
眼底的狂热稍微褪去了一些。恢复了几分平日的清冷。
她走过去。重新坐在三轮车后座上。
手再次熟练地环住陆远的腰。
脸贴着那件白色的猪饲料老头衫。死死抱紧。
“坐稳了。”
陆远右脚踩下踏板。三轮车发出“嘎吱”的抗议声。
车轮压过青石板。避开地上黄毛的腿。驶出了死胡同。
摄像小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
赶紧拧着电动车的油门追上去。
十分钟后。
城南夜市。
路边摊的油烟味混合着孜然的香气。在空气里飘荡。
陆远把三轮车停在一个烤冷面的摊位旁边。
找了张沾满油污的红色折叠桌。
拉过一把缺了半个角的塑料矮凳。
顾清寒毫不在意。提着高定真丝裙坐了下去。
陆远去隔壁摊位点了两碗十块钱的鸭血粉丝汤。
又要了十根烤羊肉串。
端着塑料碗走回来。放在桌上。
“没去成米其林,将就吃口。”
陆远掰开一双一次性木筷子。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毛刺。
递给顾清寒一双。
顾清寒双手托着腮。手肘撑在油乎乎的桌面上。
面前的粉丝一口没动。
眼睛就盯着陆远剥蒜的动作。
陆远咬了一口羊肉串。肥油在嘴里爆开。
他拿了一瓣生蒜塞进嘴里。
辣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抬头,发现顾清寒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你不吃?”陆远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问。
顾清寒摇了摇头。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指了指陆远手里的半根羊肉串。
“我要吃那个。”
陆远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被自己咬过一口的肉。
竹签上还沾着孜然粉和辣椒面。
“这我都咬过了。那边有新的。”
他指了指装着烤串的塑料白盘子。
顾清寒没说话。身子往前探。
就着陆远的手。
张开嘴。洁白的牙齿咬住签子顶端的那块羊肉。
轻轻一扯。
沾着陆远口水的肉,被她咽了下去。
陆远的手僵在半空。
竹签子还举着。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
这病娇的脑回路,他是真的理解不了。
夜市的这顿饭,吃得全网都在疯狂截图。
天后抛弃了所有教养和洁癖。
陆远吃哪块,她就盯着哪块。
两人在充满市井气息的路边摊。硬是把一碗十块钱的粉丝吃出了法式大餐的拉扯感。
晚上八点。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亮起。打在斑驳的树影上。
一辆生锈的三轮车,慢悠悠地驶入《心动满屋》的豪华别墅区。
陆远踩了一下午的车。双腿发酸。
蓝色人字拖的鞋底磨得快要穿孔。
他在大门口捏死刹车。
“到了。下车。”他甩了甩酸胀的手臂。
顾清寒松开手。从后座下来。
晚风吹过,卷起她的白裙。
别墅一楼灯火通明。冷气开得很足。
陆远率先走向欧式大门。
顾清寒跟在后面。
厚重的实木门被陆远从外面推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客厅里的空气凝重得像是灌了铅。
没有一个人说话。
陆远拖着人字拖走进来。
吧嗒,吧嗒。
鞋底拍打木地板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沈遇坐在左侧的单人沙发上。
金丝眼镜被他摘下来,捏在手里。
他正拿着一块眼镜布,疯狂地擦拭着镜片。
手指抖得很厉害。擦了半天都没对准镜面。
楚少泽坐在对面的长条沙发上。
那身白色的高定西装早就发皱了。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双腿并得很紧。
两个膝盖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磕着前面的红木茶几边缘。发出轻微的“咔咔”碰撞声。
整个下午。
他们都没出去约会。全聚在客厅通过大屏幕观看直播。
原本想看陆远带天后去路边摊被嫌弃的笑话。
结果。
看到了一场十秒钟解决五个持械混混的单方面屠杀。
楚少泽一想到自己昨天在这间客厅里。
指着陆远的鼻子骂他是吃软饭的废物。
还叫嚣着要找他单挑。
他的后背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冷汗。
汗水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听到陆远进门的脚步声。
楚少泽的肩膀猛地一缩。
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
他抬起头,看到走在陆远身后的顾清寒。
还有那个穿着花裤衩、打着哈欠的男人。
楚少泽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牙齿咬住了下嘴唇。
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有他牙齿打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