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泽挡在沙发前面。
皮鞋踩着波斯羊毛地毯,用力碾了两下。
西裤裤腿上还沾着几个干掉的泥点子。他没去管。
他把背挺得很直。试图让自己的视线高过坐在沙发上的陆远。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扫地机器人在角落里撞到墙壁,发出机械的提示音。
楚少泽手心里全是黏腻的汗。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滑动。
“陆远。”楚少泽开口。声音很大,带着点发虚的颤音。
他伸出右手,食指直直指着陆远的鼻子。
“一个大男人。”
他拔高音量,像在给自己壮胆。
“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女人背后。靠吃软饭度日,算什么本事?”
楚少泽冷笑出声。胸口剧烈起伏。
他觉得自己这一刻光芒万丈。
那个被吓破胆的缩头乌龟形象,终于被他这几句硬气的话给洗刷干净了。
旁边几个女嘉宾倒吸了一口凉气。纷纷往后退了半步。
生怕惹祸上身。
沈遇坐在不远处,悄悄把身体往沙发深处挪了挪。
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楚少泽。
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顾清寒的霉头。这人脑子被门挤了。
陆远靠在沙发靠背上。
冷气吹得他后颈发凉。他伸手挠了挠脖子。
眼皮有点打架。昨天在地下室被蚊子咬了一宿,根本没睡好。
他张开嘴。
下巴拉长。结结实实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生理性的泪水从眼角挤了出来。
陆远用手背抹掉眼泪。
“那个……”
他刚想说话。刚想说你要是能给我发工资,我也可以躲你背后。
话还没出口。
旁边飘过一阵浓烈的雪松冷香。
顾清寒动了。
她跨出半步。黑色的阔腿裤脚擦过茶几边缘。
高挑的身形严严实实挡在陆远前面。
把楚少泽指向陆远的手指,硬生生隔断在半空中。
那股冷香瞬间压过了楚少泽身上的古龙水味。
她没有骂街。也没有像刚才砸林婉儿那样动手。
那张精致冷艳的脸上,找不出半点多余的表情。
顾清寒伸手。
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一部纯黑色的定制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
拨通了一个号码。把手机贴在耳边。
整个客厅里,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嘟。嘟。
电话接通了。
“是我。”顾清寒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条冻结的冰河。
“通知各大院线。把楚少泽新电影的排片撤了。全部。”
楚少泽僵在原地。指着前方的食指猛地抖了一下。
顾清寒没有停顿。
她看着面前虚无的空气,继续对着电话吩咐。
“不管违约金多少,顾氏全出。”
“还有。通知所有和顾家有合作的品牌方。”
“换掉他身上所有的代言。”
手机听筒里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收到,顾总。三分钟内办妥。”
顾清寒按断电话。
把手机重新揣回口袋。
整个通话过程不到二十秒。没有任何废话。
楚少泽的手指僵在半空。像一根枯树枝。
他干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砂纸摩擦一样的破音。
“清寒姐……你开玩笑的吧。”
他放下手,两只手在身前搓了搓。
“我的新电影,星辉娱乐可是投了三个亿。院线怎么可能说撤就撤。”
顾清寒没有理他。
她转过身。走到沙发边。
在陆远旁边半米的位置坐下。腰背挺直。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只有她看向陆远的侧脸时,眼睫毛才会微微颤动两下。
直播间里。
一秒钟的死寂过后。弹幕像炸开的烟花。
“卧槽!这才是真正的霸总啊!”
“不动手,不骂人。直接从根源上断你财路!”
“楚少泽是不是傻?顾家的千亿财阀是开玩笑的?”
“国内百分之六十的院线都有顾家的暗股。撤他一个网剧出身的小鲜肉排片,跟玩一样!”
“我要看楚少泽哭!最讨厌这种落井下石的伪君子!”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客厅里的空气像吸足了水的海绵,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楚少泽站在地毯中央。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化妆品涂抹出的惨白。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不停地舔着发干的嘴唇。视线死死盯着自己放在裤兜里的手机。
不会的。
星辉娱乐那么大个公司。不可能连保他一个顶流的实力都没有。
一分钟。
两分钟。
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到了第三圈。
“嗡——嗡——”
一阵刺耳的手机震动声在客厅里突兀地响起。
楚少泽浑身打了个猛烈的哆嗦。
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口袋。手抖得厉害。
手机在西裤口袋里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拽,差点把口袋布料撕破。
屏幕亮着。来电显示:红姐(经纪人)。
楚少泽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用大拇指去滑接听键。滑了三次才滑开。
因为手心里的冷汗太多,屏幕失灵了。
手一抖,不小心按到了免提键。
“楚少泽!你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红姐凄厉的尖叫声从扬声器里炸开。
声音太大。震得手机扬声器发出破音的杂音。
整个客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连角落里的摄像师都把镜头推到了楚少泽的脸上。
“红……红姐,怎么了?”
楚少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怎么了?天塌了!”红姐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吼叫。
“刚才万达、中影、大地!全国排名前十的院线全部发了联合通知!”
“你明天首映的新电影,全部下架!排片率为零!”
“零!你懂不懂什么是零!”
楚少泽张大嘴巴。像一条缺氧的鱼。
他想说话,但声带完全罢工了。只能发出“呃呃”的单音节。
红姐的咆哮还在继续。砸在他耳膜上。
“还有!pRAdA刚刚发了邮件解约!法务部正在起诉我们损害品牌形象!”
“七个代言!全没了!”
“老板赵泰在办公室里砸了电脑!说要雪藏你!”
“你到底惹了谁!你是不是疯了!”
嘟。嘟。嘟。
电话被那头猛地挂断。
忙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像催命的丧钟。
楚少泽站在原地。
手机从他满是汗水的手心里滑落。
“啪。”
摔在羊毛地毯上。屏幕磕在茶几边缘,碎成了蛛网状。
他的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骨头。
膝盖一软。
“扑通。”
楚少泽重重跪在了地毯上。上半身往前倾,双手撑着地。
身上的白色西装彻底失去了光鲜。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完了。
全完了。
三年练习生。两年顶流。
几千万的粉丝。上亿的商业价值。
在那个女人一个电话之下,三分钟。灰飞烟灭。
沈遇坐在旁边。悄悄咽了口唾沫。
他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摘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眼镜布,拼命地擦。
手抖得根本对不准镜片。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刚才递名片被无视后,没有像楚少泽一样犯贱去强出头。
这哪里是女总裁。这根本就是活阎王。
女嘉宾们挤作一团。
几个女明星吓得脸色惨白。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直播间的流量迎来了第二波高潮。
满屏都是感叹号。
“三分钟!真的只用了三分钟!”
“排片为零!全线封杀!这就是顾家的恐怖实力吗!”
“我作证!我家楼下的电影院刚才把楚少泽的海报撕了!”
“惹谁不好,非要去惹天后护着的男人。”
“陆远到底是什么神仙体质?能让顾清寒这么不计成本地护着?”
陆远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跪在地上发抖的楚少泽。
叹了口气。
拿起茶几上一个没削皮的苹果。在衣服上随便蹭了两下。
咬了一口。脆响。
“你说你,惹她干嘛。”陆远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原主记忆里,楚少泽可没少给原主穿小鞋。
现在看着他塌房,陆远心里没有半点波动。只觉得这出戏有点吵。
顾清寒转头看他。
看着他吃苹果的样子。眼底的寒冰融化了一角。
她伸出手。白皙的手指抽出一张面巾纸。
递到陆远面前。
“擦擦手。苹果皮脏。”她的声音很轻。和刚才通电话时判若两人。
陆远愣了一下。接过纸巾。“哦。谢谢。”
顾清寒的目光停留在他脸上。没移开。
客厅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楚少泽还跪在地上。像一座绝望的雕塑。
没人敢去扶他。更没人敢开口说话。
气氛僵得快要结冰。
后台的副导演终于坐不住了。
总导演马东还在外面喘气。录制流程不能就这么断了。
副导演抓起桌上的红色大喇叭。
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一咬牙,推开玻璃门冲进客厅。
“各位嘉宾!各位嘉宾!”
副导演举着大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震耳欲聋。
他看都不看地上的楚少泽一眼。
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大家请不要伤了和气!天气热,容易出汗!”
他语无伦次地瞎扯着。双手捧着台本。
“接下来!我们将进行本季《心动满屋》的第一个重要环节!”
副导演深吸一口气。猛地拔高音量。
“男女嘉宾心动初体验——盲盒抽签分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