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半,窗外的天刚蒙蒙亮,道场的起床号就像根鞭子,狠狠抽碎了混沌的梦境。
林越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不是因为惊醒,而是源于身体的本能 —— 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正捏着一颗冰凉的云子,脑海里甚至清晰浮现出昨夜复盘时卡在的那个官子劫争。
这具身体的记忆,比他想象中更顽固。
他坐起身,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昨夜只睡了不到六个小时,换做前世的自己,此刻早已头昏脑胀,但徐俊朗常年熬夜练棋的身体似乎早已适应这种节奏,除了些许疲惫,竟还有种跃跃欲试的亢奋。
“得试试这身体的极限。” 林越喃喃自语。他掀开薄被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水泥地上,突然想起原主有晨练的习惯 —— 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张教练说过 “棋手的体力比算路更重要”,每天清晨绕着道场跑三圈,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他找出徐俊朗的灰色运动服套上,衣服洗得有些发白,领口处还磨出了毛边。走到门口时,正好撞见同样准备晨练的李伟,对方看到他明显愣了一下:“你居然起这么早?以前喊你十遍都赖床。”
“昨晚睡得早。” 林越含糊地应付着,跟着李伟走出宿舍楼。
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湿气,吸入肺里格外清爽。道场建在城郊的老厂房改造区,周围围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墙外是成片的稻田,风吹过的时候能闻到淡淡的稻香。李伟已经快步跑了起来,林越紧随其后,刚跑出去一百米,就感觉到呼吸有些急促。
“果然不行。” 他暗自皱眉。这具身体太孱弱了,常年久坐练棋,缺乏系统锻炼,才这点运动量就有些吃不消。他放慢脚步,调整呼吸,目光落在前方李伟的背影上。记忆里,李伟不仅棋力强,体力也远超同龄人,去年定段赛连续下了七盘高强度对局,依旧保持着稳定的状态。
“看来以后得把晨练加上。” 林越打定主意。职业围棋比赛动辄四五个小时,没有好的体力根本撑不下来,尤其是定段赛这种淘汰赛,每一盘都是生死战,体力不支导致的失误数不胜数。
跑完三圈回到道场,食堂已经飘出了粥香。十几个少年端着搪瓷碗坐在长条桌旁,稀里呼噜地喝着小米粥,赵凯也在其中,看到林越进来,眼神复杂地瞥了他一眼,没像往常那样出言嘲讽。
“俊朗,过来坐。” 李伟朝他招招手,对面正好空着个位置。
林越走过去坐下,拿起碗盛了碗粥,就着咸菜慢慢喝着。粥熬得很稠,带着淡淡的米香,是原主很喜欢的味道。身体的本能再次显现,他喝粥的速度很快,嘴角沾了点米粒都没察觉,还是李伟提醒他才擦干净。
“今天抽签你打算早点去还是晚点去?” 李伟一边剥鸡蛋一边问道,“听说裁判长八点半开始主持抽签,去晚了只能站在后面看。”
“早点去吧,正好看看其他选手的状态。” 林越说道。他想趁这个机会见见俞亮和沈一郎,前世只在电视上和报道里见过他们,如今能亲眼看到年轻时的模样,说不定还能观察到他们当时的棋路特点。
吃完饭,林越回到房间,从背包里拿出那个磨损的棋罐。罐身是深褐色的紫檀木,上面刻着复杂的云纹,边角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他打开盖子,里面的云子色泽温润,黑子泛着幽光,白子洁白如玉,每一颗都带着岁月的痕迹。
这是徐俊朗的爷爷留下的遗物。记忆里,原主每次练棋前都会先擦拭一遍棋罐,仿佛这样就能得到爷爷的庇佑。林越的手指拂过冰凉的棋子,突然想起前世采访过的一位老棋手说过:“好的棋子是有灵性的,能记住主人的棋路。”
他随手拿出一颗黑子,放在指尖转动。奇怪的是,明明是第一次用这具身体握棋,却没有丝毫生疏感,手指自然地贴合着棋子的弧度,转动的速度和力度都恰到好处。就像…… 这双手已经这样做过成千上万次。
“身体的记忆吗?” 林越若有所思。或许原主的棋力并没有那么不堪,只是缺乏正确的引导和实战经验。他前世见过太多天赋平平却靠着刻苦和技巧成为职业棋手的人,徐俊朗有这样的基础,再加上他的记忆和理解,未必不能闯出一条路。
他把棋子倒在桌上,随意摆了个三三开局。手指落下的瞬间,脑海里突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棋盘前,手把手地教少年徐俊朗摆棋,嘴里念叨着 “三三定式变化多,年轻人要多琢磨”。
是徐俊朗的爷爷。原主的围棋启蒙老师,据说年轻时曾在省队待过,后来因为伤病退役,开了家小棋馆维持生计。徐俊朗从小在棋馆长大,耳濡目染下爱上了围棋,可惜爷爷在他十五岁那年去世了,否则以老人的经验,原主的棋力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林越的心脏微微抽痛,不是为自己,而是为那个逝去的老人,和那个曾经怀揣着围棋梦想却屡屡受挫的少年。
“放心吧,我会带着你的梦想走下去。” 他轻声说道,手指在棋盘上落下第二颗子。
不知不觉间,一个小时过去了。林越摆完了和周昊的那盘对局,每一步都清晰地呈现在棋盘上。他盯着棋局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得心惊 —— 昨天的胜利其实很侥幸,周昊的几次失误都被他抓住了,要是对方再沉稳一点,或者算路再精准一点,输的人就是他。
“算路还是太慢了。” 林越皱起眉头。这具身体的大脑反应速度明显不如他前世,很多简单的变化都要想很久才能理清,而且容易分心,刚才摆棋的时候居然好几次走神,想起原主小时候的事情。
“得想个办法训练专注力。” 他喃喃自语。前世他采访过一位世界冠军,对方说过每天坚持闭目算棋半小时,能有效提高专注力和算路速度。他决定从今天开始试试,反正离抽签还有点时间。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棋盘的画面,从星位开始,一步步摆起昨天的对局。刚开始还很顺利,可到了中盘的关键处,思绪突然飘到了别处,想起了张教练说的小林流定式。
“重来。” 林越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这一次,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别的,只专注于棋盘上的变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当他完整地在脑海里复盘完对局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有效。” 林越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容。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明显感觉到专注力有所提升。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七点半了,该去赛场了。
他收拾好棋罐,背上背包走出房间。张教练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旁边站着李伟和另外几个晋级本赛的少年,赵凯不在其中 —— 昨天他输给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对手,已经被淘汰出局了。
“都到齐了?出发。” 张教练看了眼手表,率先往前走。
一行人沿着昨天的路往赛场走去。清晨的阳光不似午后那般毒辣,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路边的报刊亭已经开门了,老板正忙着摆放报纸,《体坛周报》的头版标题格外醒目:“俞晓阳备战应氏杯,国少队新星俞亮有望出战”。
林越的目光在标题上停留了片刻。俞晓阳,俞亮的父亲,中国围棋界的传奇人物,前世他退休前的最后一场比赛,林越还去现场报道过。而俞亮,此时应该已经是国少队的核心选手了,这次定段赛对他来说,不过是走个过场。
“张教练,俞亮这次定段的把握有多大?” 林越忍不住问道。
张教练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随即说道:“十拿九稳。那小子从小就在俞晓阳身边长大,棋力早就达到职业水准了,去年之所以没参加定段赛,是去韩国交流了。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拿个职业证书。”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羡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在围棋界,天赋往往比努力更重要,像俞亮这样的天才,是无数棋手羡慕却又无法企及的存在。
林越没再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如果在本赛遇到俞亮,他该怎么应对?俞亮的棋风凌厉,算路精准,而且极其擅长把握战机,稍有不慎就会满盘皆输。前世他研究过俞亮早期的棋谱,发现这个阶段的俞亮虽然强大,但过于追求速度,在官子阶段偶尔会出现疏漏。
“或许可以从官子入手。” 林越暗自想道。他的官子功夫在前世就是出了名的扎实,要是能把棋局拖入官子阶段,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走到赛场门口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和昨天相比,今天的气氛明显更紧张,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凝重的表情。本赛的竞争远比预选赛激烈,每组六十人,只有前六名能定段,淘汰率超过九成。
“先去看分组名单,抽签在二楼大厅。” 张教练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告栏,“记住自己的组别和第一轮的对手,赶紧去研究一下棋谱。”
林越跟着人群走到公告栏前,上面贴满了打印好的名单,A 组和 b 组各占一块板子。他的目光快速扫过 b 组的名单,很快找到了 “徐俊朗” 三个字,后面跟着第一轮的对手:“陈铭”。
陈铭?林越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原着里是个以稳健着称的棋手,棋路保守,擅长防守,但缺乏攻击性,属于典型的 “乌龟流”。对付这种对手,不能急于求成,得慢慢磨,寻找对方的破绽。
他又抬头看向 A 组的名单,果然在最前面看到了 “俞亮”,旁边的对手是个陌生的名字。沈一郎也在 A 组,第一轮的对手实力不算太强。白潇潇则在女子组,她的对手看起来也很普通。
“还好,第一轮的对手不算难。” 林越松了口气。只要赢下陈铭,就能积累信心,为后面的比赛做准备。
“找到自己的对手了吗?” 李伟走过来问道,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他在 b 组,对手实力一般,晋级问题不大。
“嗯,陈铭。” 林越说道。
“陈铭?那家伙不好对付。” 李伟皱了皱眉,“去年定段赛他就差一点晋级,棋路特别稳,想赢他得有耐心。”
“我知道,打算跟他磨官子。” 林越说道。
李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可以啊俊朗,现在居然懂得分析对手了。以前你可是不管遇到谁,都一股脑地冲上去硬拼。”
林越笑了笑,没解释。他总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拥有未来的记忆吧。
两人正说着,突然听到旁边传来一阵骚动。林越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少年走了进来。少年穿着白色的运动服,身姿挺拔,面容俊秀,眉宇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傲气。即使在人群中,也能一眼注意到他。
是俞亮。
比电视上更年轻,也更桀骜不驯。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人,没有丝毫停留,仿佛所有人都入不了他的眼。跟在他身边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应该是他的教练或者经纪人。
“果然是俞亮,气场就是不一样。” 李伟感叹道,“听说他这次定段赛结束后,就要去韩国参加围棋联赛了。”
林越点点头,目光紧紧盯着俞亮。前世他采访俞亮的时候,对方已经变得沉稳内敛,很难想象年轻时竟是这般模样。不过,那份对围棋的执着和专注,倒是从未改变过。
俞亮很快走到公告栏前,目光在 A 组的名单上扫了一眼,随即转身跟着中年男人往二楼走去。自始至终,都没看周围的人一眼。
“真傲气。” 旁边有人低声嘀咕道,语气里带着不满,却又不敢说得太大声。
林越没在意这些,他知道俞亮的性格就是这样,对围棋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他收回目光,准备去二楼抽签,刚走了两步,就撞到了一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 林越连忙道歉,抬头看去,不由得愣住了。
眼前是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梳着马尾辫,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带着几分惊慌失措。她手里抱着一摞棋谱,刚才被撞得掉在了地上。
“没关系。” 少女轻声说道,蹲下身去捡棋谱。
是白潇潇!
比原着里更清秀,也更腼腆。林越的心脏不争气地跳了一下,连忙蹲下身帮她捡棋谱。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背,少女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缩了回去,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
“谢谢你。” 白潇潇接过林越递过来的棋谱,低声说道,眼神有些闪躲。
“不客气。” 林越说道,目光落在她怀里的棋谱上。最上面的一本是《官子技巧大全》,封皮上写着她的名字,旁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每一步都要谨慎”。
果然和李伟说的一样,白潇潇的官子很厉害。林越暗自想道。
“你也是来参加定段赛的吗?” 白潇潇犹豫了一下,问道。她刚才在公告栏看到了徐俊朗的名字,知道他也晋级了本赛。
“嗯,我叫徐俊朗,江南棋院的。” 林越说道,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些。
“我叫白潇潇,省队的。” 白潇潇说道,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了裁判长的声音:“请各位选手到二楼大厅集合,准备抽签。”
“我先上去了。” 白潇潇说道,抱着棋谱快步往楼梯走去,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林越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容。这就是他计划中的伙伴,未来的职业棋手白潇潇。能在定段赛期间和她建立联系,对他以后的发展会有很大的帮助。
“发什么呆?赶紧上去抽签了。” 李伟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怎么?看上人家白潇潇了?我告诉你,追她的人可不少,沈一郎就是其中一个。”
林越回过神来,瞪了李伟一眼:“别瞎说,我只是觉得她的棋谱不错。”
李伟笑了笑,没再追问,跟着人群往二楼走去。
二楼大厅已经挤满了人,中间摆放着一个巨大的抽签箱,裁判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话筒。林越找了个角落站好,目光四处扫视,很快看到了站在另一边的白潇潇,她正和一个女生低声说着什么。沈一郎也在不远处,穿着黑色的运动服,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静!” 裁判长敲了敲话筒,“现在开始抽签,按照分组顺序来,A 组先抽,然后是 b 组,。抽到相同号码的选手为第一轮对手,比赛时间明天上午九点,迟到十五分钟按弃权处理。”
话音刚落,俞亮第一个走了上去。他从抽签箱里拿出一个乒乓球,递给裁判长。裁判长打开看了看,说道:“俞亮,b组 1 号。”
俞亮点点头,转身走到旁边的登记台登记,全程面无表情。
接下来的选手陆续上前抽签,林越耐心地等待着。他并不在意抽到哪个号码,对他来说,只要不是遇到俞亮或者沈一郎这样的强敌,都有把握赢下来。
终于轮到 b 组了。林越跟着人群走到抽签箱前,随手拿出一个乒乓球。打开一看,上面写着 “18”。
“徐俊朗,b 组 18 号。” 裁判长喊道。
林越走到登记台登记,看到自己的对手果然是陈铭,号码是 18 号,和他抽到的一样。
抽签很快结束了。林越走出大厅,准备回道场,刚下楼就看到白潇潇站在门口,似乎在等什么人。
“你抽到几号了?” 林越走过去问道。
白潇潇看到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说道:“b组 5 号。”
“祝你比赛顺利。” 林越说道。
“你也是。” 白潇潇笑了笑,这时,刚才和她说话的那个女生走了过来,拉了拉她的胳膊:“潇潇,我们该走了,教练在等我们。”
白潇潇点点头,对林越说了声 “再见”,转身跟着女生离开了。
林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才转身往道场走去。刚走了几步,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
“徐俊朗!”
林越回头一看,是沈一郎。他正快步朝自己走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有事吗?” 林越问道,心里有些疑惑。他和沈一郎并不熟,对方找他做什么?
“昨天你赢了周昊?” 沈一郎问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嗯。” 林越点头。
“可以和你下一盘指导棋吗?” 沈一郎突然说道,“我想看看你的棋路。”
林越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沈一郎肯定是听说了他赢了周昊的事情,对他产生了兴趣。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和沈一郎切磋一下,了解他的棋力,又能在他面前展现自己的实力,为以后的交流打下基础。
“好啊,什么时候?” 林越说道。
“现在可以吗?” 沈一郎说道,“赛场旁边有个棋室,我们可以去那里下。”
“没问题。” 林越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赛场旁边的棋室走去。一路上,沈一郎都没说话,林越也乐得清静,正好可以趁机观察他。沈一郎的身材比林越高一些,皮肤黝黑,手指修长,虎口处的茧子比徐俊朗的还要厚,显然是常年练棋的结果。
棋室不大,里面摆放着几张围棋桌,已经有几对选手在里面对弈了。沈一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自己的棋罐,里面是一副全新的云子,看起来价值不菲。
“你用黑棋还是白棋?” 沈一郎问道。
“你先选吧。” 林越说道。
沈一郎没客气,直接拿起一颗黑子,落在了棋盘的右上角 —— 星位。
林越也跟着落下一颗白子,同样是星位。
两人很快进入布局阶段。沈一郎的棋路果然和记忆中一样,稳健扎实,每一步都很谨慎,几乎找不到任何破绽。林越刻意放慢了落子速度,一边走棋一边分析他的棋路特点。
“你的棋风变了。” 沈一郎突然开口说道,抬头看了林越一眼。
林越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去年定段赛我看过你下棋,很急躁,喜欢硬拼,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沈一郎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你好像…… 突然开窍了。”
林越心里一惊,没想到沈一郎这么细心,居然还记得去年的事情。他定了定神,说道:“输得多了,自然就想明白了。”
沈一郎没再追问,低头继续落子。但林越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比刚才更集中了。
接下来的棋局越来越激烈。沈一郎虽然稳健,但并不保守,时不时会发起反击,试图打破僵局。林越则凭借着前世的经验,巧妙地化解着他的攻势,同时悄悄积累优势。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了。棋盘上的局势已经很明朗,林越领先了大约十目棋。沈一郎盯着棋盘看了很久,终于推枰认输:“我输了。”
“承让。” 林越说道,心里松了口气。和沈一郎下棋果然很吃力,对方的算路很精准,若不是他有前世的经验,恐怕早就输了。
“你的官子很厉害。” 沈一郎说道,眼神里带着一丝佩服,“最后那个劫争,我以为我能赢,没想到你早就算到了后续变化。”
“只是运气好。” 林越谦虚地说道。
沈一郎摇摇头:“这不是运气,是实力。看来今年的定段赛,会很有意思。” 他收拾好自己的棋罐,站起身,“我先走了,明天比赛加油。”
“你也是。” 林越说道。
沈一郎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棋室。
林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若有所思。沈一郎的棋力确实很强,比他想象中还要厉害。如果在后面的比赛中遇到他,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他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离开了棋室。回到道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食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张教练看到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过去。
“抽签怎么样?对手是谁?” 张教练迫不及待地问道。
“陈铭。” 林越说道。
“陈铭?” 张教练皱了皱眉,“那家伙可是块硬骨头,去年就差一点定段。你有把握赢他吗?”
“问题不大,他的棋路我大概了解。” 林越说道。
张教练还是有些不放心:“下午我陪你复盘一下他的棋谱,看看他的弱点在哪里。”
“好。” 林越点点头。有张教练帮忙分析,赢下陈铭的把握就更大了。
吃完饭,林越回到房间,拿出从旧纸箱里翻出来的陈铭的棋谱。这是原主去年收集的,上面还有一些杂乱的笔记,虽然没什么价值,但至少能看出陈铭的棋路特点。
林越仔细地看着棋谱,越看越觉得陈铭的棋风确实很稳,几乎没有明显的弱点。但越是这样,反而越容易出现问题 —— 过于追求稳健,往往会失去攻击性,在面对主动进攻的对手时,很容易陷入被动。
“或许可以主动出击。” 林越暗自想道。他可以先采取稳健的布局,引诱陈铭进入自己的节奏,然后在中盘突然发起进攻,打他个措手不及。
正想着,张教练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棋谱:“这是陈铭最近几年的比赛棋谱,我都给你找来了,我们好好分析一下。”
林越连忙站起身,接过棋谱。张教练虽然对原主没什么耐心,但在指导棋艺方面,还是很负责的。
两人坐在桌前,开始认真地分析陈铭的棋谱。张教练指出了几个陈铭经常出现的问题,比如在处理复杂局面时不够果断,有时候会过于保守而错失良机。这些都和林越的分析不谋而合。
“明天比赛的时候,你可以试试先攻他的右下角。” 张教练指着棋谱说道,“陈铭的右下角定式变化掌握得不是很好,去年有好几次都在这上面吃亏了。”
“好,我记住了。” 林越点点头,把张教练的话记在心里。
不知不觉间,下午过去了。林越送走张教练,感觉自己对明天的比赛更有信心了。他拿出棋盘,开始模拟和陈铭的对局,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各种变化,直到彻底熟悉为止。
傍晚的时候,李伟敲响了他的房门。
“俊朗,出去吃点东西吧,总待在房间里对脑子不好。” 李伟说道。
林越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确实有些累了,正好出去透透气。
两人走出道场,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路边的小吃摊已经摆了出来,飘着诱人的香味。李伟拉着林越走进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
“明天就要比赛了,紧张吗?” 李伟一边搅拌着面条一边问道。
“还好,准备得差不多了。” 林越说道。
“那就好。” 李伟点点头,“说真的,我真没想到你能赢周昊,以前总觉得你就是陪练的命。”
林越笑了笑:“人总是会变的。”
“也是。” 李伟叹了口气,“其实我挺羡慕你的,虽然以前棋力不行,但从来没放弃过。不像我,有时候压力大得都想放弃围棋了。”
林越愣了一下,没想到看起来开朗的李伟也有这样的烦恼。他想了想,说道:“围棋这东西,不就是这样吗?有赢就有输,重要的是享受下棋的过程。”
这句话是他前世采访一位老棋手时听到的,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说出来,却觉得格外有道理。
李伟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了:“你小子,现在说话越来越有哲理了。行,借你吉言,希望我们都能定段成功。”
“一定会的。” 林越举起茶杯,和李伟碰了一下。
吃完面,两人回到道场。林越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没有丝毫睡意。他拿出手机,翻出那个备注为 “妈” 的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通了。一个温柔的女声传来:“喂,俊朗吗?比赛怎么样了?”
是徐俊朗的妈妈。林越的心脏突然有些酸涩,他清了清嗓子,尽量模仿原主的语气:“妈,我晋级本赛了。”
“真的?太好了!” 徐妈妈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我就知道你能行!有没有好好吃饭?别又熬夜练棋了,身体要紧。”
“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 林越说道,心里暖暖的。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第一次感受到家人的温暖。
“明天比赛加油,妈相信你。” 徐妈妈说道。
“嗯,我会的。” 林越说道。
挂了电话,林越的心情好了很多。他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开始复盘和沈一郎的那盘对局,寻找其中的不足。虽然赢了,但他也发现了自己的很多问题,比如在处理细节方面还不够精准,算路有时候会出现偏差。
“得更加努力才行。” 林越喃喃自语。他知道,定段赛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艰难的挑战等着他。但他不会害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体里,还住着一个热爱围棋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林越终于沉沉睡去。在他睡着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棋罐又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次,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而此时,几百公里外的那个小镇,趴在课桌上睡觉的少年突然睁开了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看了看手里的棋盘,喃喃自语道:“刚才…… 好像有人在跟我下棋。”
棋盘深处,那道模糊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微笑。
围棋的世界,因为一个穿越者的到来,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而定段赛的赛场,即将迎来一场真正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