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叶承川话音刚落，屋后的林子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叶承山回头。
“还有东西。”
福运卫立刻举起弩。
叶大山护住晴晴，秦秀莲带着孩子们退进一处土屋。
叶承星站在门边，手里的木剑横在胸前。
“五哥也能打。”
赵小宝按住他的肩。
“这里交给大人。”
“那我看着门。”
“行。”
林子里没有野猪出来，倒是滚出一具破木笼。
笼中装着几块发黑的肉，肉上缠着细细的红线。
叶月戴上布巾，蹲下查看。
“这是喂野猪的东西。”
岑老捡起一块木牌。
“血月草、赤蝎粉、黑莲灰。”
“这三样混在一起，会怎样？”
“让野兽狂躁，遇血便追。”
叶承川看向那群村民。
“他们原本想让野猪冲进村子。”
白发老人喉结动了动。
“为什么？”
“制造混乱。”
“杀我们？”
“杀我们，也杀你们。”
叶承泽蹲在木笼旁。
“这木笼的车轮印是新的。”
叶承山问：
“从哪里来？”
“山道。”
叶承泽起身，指向村后。
“有人把野猪从山上赶下来，再从后面撤走。”
“留下村民和野猪互相厮杀。”
叶承川握住刀柄。
“血月神教不想让我们进黑雪峡。”
“他们想先消耗我们的兵力，再让村民把我们当成灾星。”
白发老人脸色难看。
“村里人确实以为你们带来了祸事。”
“现在呢？”
老人看了看满地野猪。
“现在没人敢这么想了。”
叶承山将刀尖上的黑血擦在草叶上。
“别管别的了，制服野猪才是当务之急！”
叶承泽看了他一眼。
“大哥，这句话不是我二哥刚才说的吗？”
“我借用一下。”
“借得很顺。”
叶承宇蹲在凹掉的锅盖旁边。
“你们先别聊天，谁来看看我的锅？”
叶承川走过去。
“锅还能用。”
“锅盖呢？”
“修一修也能用。”
“这可是陪我走过京城、走过海路的老伙计。”
叶承星抱着木剑凑过来。
“四哥，锅盖刚才打了坏野猪，立了功。”
叶承宇立刻抬头。
“对，它是功臣。”
叶承泽道：
“给它记一笔功劳。”
“记什么？”
“锅盖修理费。”
叶承宇脸上的笑意停住。
“三哥，你怎么什么都能算到钱？”
“修锅不要钱？”
“要。”
“那就记。”
叶承宇抱着锅盖，转身走了。
“我去找铁匠。”
叶承山看向白发老人。
“村里有铁匠吗？”
“有。”
“把人请来。”
老人连忙吩咐村民。
片刻后，一个瘦高男人被带到众人面前。
他先看了看叶承宇的锅盖，又看向地上的野猪，神情仍然发抖。
“能修吗？”
“能。”
“要多久？”
“半天。”
叶承宇松了口气。
“那就交给你。”
“我不收钱。”
“为什么？”
瘦高男人看向叶承宇。
“你救了我娘。”
叶承宇怔住。
“我没有救过你娘。”
“刚才野猪冲进我家，是你用锅拦住的。”
“那是冲粮车。”
“我娘就在粮车后面。”
铁匠低下头。
“你若没有挡住，它会撞塌我家。”
叶承宇摆摆手。
“修锅要用铁，铁不能白拿。”
铁匠抬起头。
“那我少收一半。”
“成交。”
叶承泽在旁边点头。
“这才是正经买卖。”
村民们慢慢从屋后出来。
他们看着叶家人分工救治、清理、修补，没有人再躲在后面骂人。
秦秀莲带着妇人们煮热水。
叶月检查村民伤口。
华青则带着药童处理野猪身上的黑血。
一名妇人抱着孩子走来。
“夫人，刚才多谢您。”
秦秀莲把水碗递给她。
“先让孩子喝水。”
“我们以为你们和黑莲使者是一伙的。”
“为何？”
“他们说外面来的商队会抢水，也会抢孩子。”
“他们还说什么？”
妇人抱紧孩子。
“他们说，只有献上孩子，井里才会有水。”
秦秀莲低声问：
“你们真的相信？”
“不信又能怎样？”
妇人抬头看向干裂的水井。
“三年了，井水一年比一年少。去年村里交了六个孩子，换来三桶水。”
“孩子回来了吗？”
妇人摇头。
“没有。”
晴晴从土屋里走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干净披风，手里还抱着小木虎。
“姐姐，你的孩子也被送走了吗？”
妇人眼泪立刻掉下来。
“我的大儿子被送走了。”
晴晴走到她身边。
“他在月影井。”
妇人抬头。
“你见过他？”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井里有人在哭。”
妇人抱着孩子跪下。
“求求你，救救他。”
秦秀莲赶紧扶住她。
“先起来。”
妇人抓住秦秀莲的袖子。
“求求你们。”
叶承川望向秦鹤轩。
秦鹤轩握紧了银铃。
“会救。”
妇人抬头看他。
“你们真的会去月影井？”
“会。”
“那里有黑莲使者。”
“我们就是去找他们。”
妇人将额头贴到地面。
“若你们能救回孩子，沙岩村愿意给你们带路。”
白发老人也跪了下去。
“我愿意。”
叶承川看着跪倒的村民。
“先把人都叫起来。”
“叶公子。”
“我不是来收你们跪拜的。”
叶承川伸手指向山上的黑雪峡。
“我需要活路、粮路和情报。你们若愿意帮忙，我们便共同对付血月神教。”
老人抬头。
“你们不怪我们之前赶你们走？”
“你们被人蒙骗。”
“可我们拿棍子对着你们。”
“那便在接下来的路上把棍子对准真正的敌人。”
老人用力点头。
“我带路。”
叶承川看向叶承山。
“检查野猪。”
叶承山带人剖开最大那头野猪。
肚腹里没有粮食，只有一团被油布包着的黑色根茎。
叶月接过根茎。
“这是血月草的根。”
“野猪吃下后才会发狂？”
“不止。”
叶月掰开根茎。
“里面有细小虫卵。”
叶承宇后退一步。
“虫卵？”
“血月草本身没有虫卵，是有人将虫卵放进去的。”
华青拿来药碗。
“这种虫子遇热会动。”
他将一小块根茎放进热水。
黑色根茎立刻裂开，几只细小的白虫从里面蜷缩出来。
秦秀莲急忙把晴晴护到身后。
“这东西会伤人吗？”
“进入牲畜体内后，会让它们狂躁。”
叶月继续道：
“若人吃下带虫卵的肉，虫卵便会在腹中孵化。”
叶承宇脸色发白。
“那这些肉不能吃。”
“先别下结论。”
华青取出解毒粉。
“血月草的毒可以净化，虫卵也能杀死。”
叶月看向他。
“要先分离虫卵，再用药粉处理。”
“我来。”
叶承宇已经挽起袖子。
“我做饭的时候最会处理杂物。”
叶承泽皱眉。
“你确定？”
“我不确定。”
“那你还上？”
“因为村民已经很久没吃肉了。”
叶承宇看着那些瘦弱的孩子。
“能救一口是一口。”
叶月点头。
“我教你。”
两人带着药童蹲在一旁，开始分拣野猪肉。
秦鹤轩望着村民。
“把村里的孩子名册拿来。”
白发老人身体僵住。
“你要名册做什么？”
“找月影井里的孩子。”
“村里送出去的孩子很多。”
“有多少？”
“二十七个。”
秦鹤轩的手指发冷。
“二十七个？”
“有些是被带走的，有些是村里主动送的。”
“他们都去了月影井？”
“黑莲使者这么说。”
秦鹤轩闭了闭眼。
晴晴走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大哥，姐姐在里面。”
“我会把她带出来。”
“还有别的小朋友。”
“一起带出来。”
叶承川站在旁边。
“村长，带我们去破庙。”
老人下意识看向村后。
“使者就在破庙？”
“你们不是很清楚吗？”
“我……”
“若使者不在那里，你便亲自带我们去密道。”
老人咬了咬牙。
“我带你们去。”
破庙位于村后山坳。
庙门已经坍塌，里面供着一尊看不清面目的石像。
石像底座刻着一朵半开的黑莲。
赵景带着十名福运卫已经守在庙外。
见叶承川过来，他拱手道：
“人在里面。”
“抓到了几个？”
“两个。”
“其他人呢？”
“跑进后山，留下了血迹。”
叶承山看向地面。
“血迹是故意留下的。”
叶承川点头。
“他们想把我们引进山。”
破庙里传来一声大笑。
“圣女既然来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晴晴抬头。
“里面的人在骗人。”
叶承泽问：
“你怎么听出来的？”
“他很害怕。”
叶承川抬手。
“进去。”
福运卫撞开偏门。
庙中两个年轻人被绑在柱子上，身上穿着黑莲教衣袍。
其中一人仰着头叫嚣。
“你们杀了神使，圣教不会放过你们！”
叶承川走到他面前。
“你们的神使在哪里？”
“在月谷。”
“月谷怎么进？”
“你们永远进不去。”
“密道在哪里？”
“没有密道。”
叶承泽看向石像。
“这座庙的香灰有新痕。”
“你们每天都来？”
黑衣人不答。
叶承泽绕到石像后面，在底座旁找到一枚新鲜脚印。
“石像后有暗门。”
黑衣人脸色变了。
叶承山一掌推开石像。
后方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冷风从里面涌出，带着潮湿的水气。
晴晴闭上眼。
“下面有水。”
秦鹤轩握住银铃。
“还有哭声。”
叶承川点燃火把。
“村长，带路。”
白发老人站在石阶前，双腿发抖。
“这条路通向黑雪峡外围。”
“谁修的？”
“前任村长。”
“为何不告诉村民？”
“黑莲使者说，谁泄露密道，便断全村的水。”
叶承川望向两个被绑住的使者。
“你们听见了。”
黑衣人仍在笑。
“你们进了密道，也会死在里面。”
叶承泽合上账册。
“先关起来。”
一名黑衣人忽然咬住牙关。
叶月上前捏住他的下巴。
“想服毒？”
她从对方牙缝里取出一颗黑丸。
“准备得挺齐全。”
叶承川看向秦鹤轩。
“明日进山。”
秦鹤轩抬头。
“今晚不能进？”
“村里需要休整，孩子需要安置，肉也要处理。”
“我等了十年。”
“再等一晚。”
秦鹤轩看向石阶深处。
“明珠就在下面。”
“我们会把她带出来。”
晴晴握住他的手。
“大哥，姐姐在等你。”
秦鹤轩低下头。
“好。”
破庙外，村民们围着火堆分肉。
叶承泽拿出算盘。
“男人每人三斤，女人每人两斤，孩子每人一斤，伤员加半斤。”
一名村民急忙问：
“村长也有吗？”
叶承泽看向被押来的白发老人。
“他没有。”
村民们一阵安静。
叶承泽把肉分给村民。
“村长的份额，留给被送去月影井的孩子。”
“对！”
“给孩子留着！”
“不能便宜他！”
白发老人跪在地上，眼泪顺着皱纹落下。
“我错了。”
一名饿得脸颊凹陷的男人端着肉碗，忽然开口：
“别说那些没用的，快说说每家能分多少猪肉！”
火堆旁先是一静。
叶承宇忍不住笑出声。
“这话说得实在。”
村民们也纷纷围到叶承泽身边。
“我家六口，能分多少？”
“我家有两个孩子。”
“我家老人病了，能不能多分半斤？”
叶承泽拨动算盘。
“按人头来，谁也不吃亏。”
晴晴坐在秦秀莲怀里，看着村民们捧着肉离开。
她小声问：
“娘，大家都能吃饱吗？”
“今晚能。”
“明天呢？”
秦秀莲看向黑雪峡。
“明天我们会找到水源。”
山谷深处，黑色雾气缓缓聚拢。
石阶下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秦鹤轩猛地抬头。
那是秦明珠的银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