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
叶承泽盯着叶承川。
“那是什么地方?”
“京城最大的古玩和珍宝行。”
秦鹤轩接过话。
“玲珑阁不只做古玩,也收购各类孤本、图纸和奇巧器物。它背后的东家很少露面,平日由几名掌柜出面办事。”
“与太后残党有关系?”
“表面没有。”
“暗里呢?”
秦鹤轩摇头。
“秦家曾查过玲珑阁。他们与许多王府、商号和官员都有来往,账目干净得不像真的。”
叶承川看向被押走的张忠。
“越干净,越说明有人替他们擦过。”
叶承泽打开账册。
“张忠的账里有三笔送往玲珑阁的款项。”
“金额多少?”
“第一次两千两,第二次五千两,第三次一万两。”
“时间?”
“都在八阵图开始制作之后。”
秦鹤轩眉头收紧。
“他没有这么多钱。”
“钱不是他的。”
叶承泽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木料损耗、工匠工钱、运输费用,最后都流向了同一家钱庄。”
“哪家钱庄?”
“福运钱庄。”
叶承川神色一沉。
“有人用我们的钱养内鬼。”
“不可能。”
叶承泽立刻反驳。
“钱庄每一笔都要留凭证。”
“除非是用别人名义开的户。”
“我查过客户名册,没有张忠。”
“查的是张忠,还是所有与工坊有关的人?”
叶承泽翻账的手停下。
“工坊里有个木料采买。”
“叫什么?”
“赵六。”
秦鹤轩道:
“赵六已经辞工两个月。”
“辞工后去了哪里?”
“没有记录。”
叶承川看向叶承泽。
“把赵六的户头找出来。”
“我现在就查。”
叶承泽转身要走,叶承川却叫住他。
“别惊动钱庄掌柜。”
“我不会。”
“先让他以为我们只在查张忠。”
叶承泽点头。
“那张忠怎么办?”
叶承山从外面走进来。
“他不肯再开口。”
“送京兆尹。”
“不审了?”
“审。”
叶承川冷声道:
“只是不能在这里审。”
张忠被押到院中。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肿起,嘴角还带着血。
叶承泽走到他面前。
“张忠,你还有一次机会。”
“我什么都没做。”
“工匠的工钱、劣质木料、伪造账本,这些都不是你做的?”
“账上写得清楚,我只是管事。”
“那图纸呢?”
“我没拿。”
“你刚才说记下了。”
“我随口吓你们。”
叶承泽抬手。
“把他的房契、铺契和所有银票全部封存。”
张忠猛地抬头。
“你凭什么动我的家产?”
“凭你偷了叶家的东西。”
“那是我辛苦挣来的。”
“你拿什么挣?”
叶承泽把一张契约展开。
“你的宅子是工坊给你分的,铺子是叶家替你置办的,银票来自福运钱庄的借款。”
“借款要还。”
“当然要还。”
“我有钱。”
“钱已经被你转到玲珑阁。”
张忠脸色骤变。
叶承泽将契约递到他面前。
“你以为没人查账?”
“你们查不到。”
“那你慌什么?”
张忠咬牙。
“我没有卖图纸。”
“你不必亲口承认。”
叶承川从叶承泽手中拿过一张纸。
“这封信是在你房里找到的。”
张忠盯着信纸,脸色发白。
“那不是我的。”
“纸上有你的指印。”
“你们伪造。”
“信上有玲珑阁的暗记。”
“我不认识什么暗记。”
“可你刚才看见暗记后,第一句话是‘玲珑阁’。”
张忠嘴唇颤了一下。
叶承川把信收回袖中。
“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你们要把我怎样?”
“送官。”
“官府不会判我死罪。”
“贪墨、伪造账册、扣押工钱、盗卖工坊图纸,哪一条都够你蹲牢。”
“我有证人。”
“谁?”
“玲珑阁的人会救我。”
叶承泽笑了一声。
“你在等他们?”
张忠没有出声。
“他们答应给你多少?”
“三万两?”
张忠的脸色更加难看。
“五万两?”
“闭嘴。”
“看样子不是五万。”
叶承泽收起契约。
“你替他们卖命,他们连面都不肯露。”
“他们会救我。”
“那就等着。”
叶承山押着他往外走。
张忠忽然挣扎起来。
“叶承泽,你不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
“我替你们守了二十年工坊!”
“你守工坊,我给你工钱和名分。”
“没有我,工坊不会有今天。”
“没有叶家的图纸和本钱,你连一把好刨子都买不起。”
张忠被说得面色涨红。
叶承泽盯着他。
“赚了点钱就飘了?你这人是不是忘了本!”
“我没忘!”
“你忘了是谁给你饭吃。”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
叶承泽抬手指向那些围在门口的工匠。
“你扣下的工钱属于谁?”
张忠不答。
“你偷换的木料属于谁?”
他仍然不答。
“你准备卖出去的图纸属于谁?”
张忠终于低下头。
叶承山把人押走。
工坊里的工匠围到叶承泽身边。
“三公子,咱们的工钱真的双倍发?”
“真的。”
“那这段时间的夜工呢?”
“照规矩加钱。”
“张管事留下的账怎么办?”
“重新核。”
一名老工匠跪了下来。
叶承泽急忙扶他。
“老人家,别跪。”
“三公子,您替我们讨回公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谢。”
“做好手里的活。”
“我们一定好好做。”
“图纸不能外传。”
“谁敢外传,我们先拦住他。”
叶承泽点头。
“从今日起,工坊分为三处。”
众人安静下来。
“普通积木一处,八阵图一处,核心图纸一处。”
叶承泽看向账房先生。
“核心图纸只准三个人接触。”
“哪三个人?”
“我、二哥、表哥。”
秦鹤轩点头。
叶承川道:
“工坊门口增加两道暗锁,所有图纸出入都要登记。”
叶承泽又看向年轻工匠。
“谁愿意负责守核心工坊?”
一名短发青年走出队伍。
“我。”
“叫什么?”
“周木。”
“在工坊做了多久?”
“七年。”
“张忠有没有拉拢过你?”
“有。”
“你为何没答应?”
周木攥紧拳头。
“我爹当年病重,是叶家替我付的药钱。我这条命就是叶家的。”
叶承泽拍了拍他的肩。
“从今日起,你是核心工坊的副管事。”
周木愣住。
“我?”
“你。”
“可我不识字。”
“让账房教你。”
“我怕做不好。”
“先做,再学。”
周木用力点头。
“我一定守住。”
叶承泽将工坊交给周木,转身走回内院。
叶承川正在查看那只黑鸟。
黑鸟被关在竹笼里,不停啄着笼门。
叶月端着一碗水走来。
“它不吃东西。”
“鸟脚有没有伤?”
“没有。”
“翅膀呢?”
“也没有。”
“那它在急什么?”
晴晴蹲在笼子旁。
“它想回家。”
叶承川问:
“它的家在哪里?”
晴晴闭上眼听了一会儿。
“在西边。”
“具体位置?”
“有很多黑色的房子。”
“黑色房子?”
“房子里有墨水味,还有月亮。”
秦鹤轩走近。
“是玲珑阁?”
“京城的玲珑阁是黑瓦,不是黑色房子。”
叶承川问:
“黑鸟脚上的竹筒呢?”
叶承泽取出另一只竹筒。
“里面还有一层夹缝。”
他用薄刀撬开竹筒底部,果然取出一小片薄纸。
薄纸上画着一座楼。
楼顶挂着半月形灯笼,旁边写着一个极小的“月”字。
岑老看了一眼。
“血月神教的联络标记。”
叶承川将纸摊平。
“这不是玲珑阁的标志。”
“玲珑阁可能只是接头地点。”
秦鹤轩指向楼下的水印。
“这是秦家旧商号的印记。”
“你见过?”
“十年前,秦家商队失踪前,父亲曾收到过一张同样的纸。”
秦鹤轩从怀里取出残缺银铃。
“那时我以为是普通商号的暗记。”
叶承川接过两张纸对照。
“一张来自十年前,一张来自今日。”
“说明这条线一直没断。”
“秦明珠可能就在他们手里。”
秦鹤轩的手指骤然收紧。
晴晴伸手抓住他的袖口。
“大哥,姐姐在西边。”
“她还活着?”
晴晴摇摇头。
“晴晴听不清。”
“那你听见了什么?”
“姐姐在哭。”
秦鹤轩转身看向西方。
叶承川将两张纸收好。
“玲珑阁必须查。”
“现在就去?”
“不能贸然去。”
“为什么?”
“张忠是明面上的内鬼,黑鸟是传信的东西,玲珑阁可能早就察觉我们抓到了他。”
叶承泽问:
“那我们放张忠进大牢,岂不是打草惊蛇?”
“他本来就该进大牢。”
“他若被灭口呢?”
“那便说明玲珑阁愿意动手。”
秦鹤轩看着他。
“你想利用张忠钓出接头人?”
“还要利用图纸。”
叶承泽皱眉。
“图纸已经分开封存。”
“做一份假的。”
“让他们以为张忠交代了藏图地点。”
“再放出消息,假的核心图纸被我们送往西城仓库。”
叶承泽慢慢笑了。
“那边有一座废弃的玲珑阁分号。”
“正好。”
叶承山握住刀柄。
“我带人埋伏。”
“只守不动。”
“若他们不来?”
“那就让张忠在牢里写一封信。”
“他会写吗?”
“会。”
叶承泽打开一张银票。
“告诉他,只要写信,便让他家人平安。”
叶承川看向他。
“你准备放过他的家人?”
“家人没有参与,就不能牵连。”
秦秀莲从门外走来。
“承泽,这话做得对。”
叶承泽点头。
“我只拿回属于叶家的东西。”
“这才是咱们家的规矩。”
夜里,假图纸被送往西城仓库。
叶承山带着福运卫藏在暗处。
叶承川守在屋顶。
秦鹤轩则带人封住后门。
子时过半,巷口出现两道黑影。
其中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背着长匣。
他们没有靠近仓库,而是先绕到后墙。
叶承川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动。
黑影在墙脚放下一枚小铜铃。
铃声响了一下。
仓库内,另一只铜铃立刻回应。
叶承山脸色一变。
“里面有人。”
叶承川看向仓库门。
一名黑衣人从里面打开门。
三人迅速进入。
秦鹤轩低声问:
“现在抓吗?”
“再等。”
叶承川盯着屋顶。
屋脊上,一道极淡的黑影正趴在瓦片间。
还有第四个人。
那人没有进仓库,而是抬头望向叶承川藏身的位置。
叶承川心头一紧。
黑影忽然抬手,一支短箭射向屋顶。
叶承川侧身避开。
“动手!”
福运卫从四面冲出。
仓库门被撞开,叶承山一刀劈断黑衣人的长匣。
里面没有图纸,只有一层黑色粉末。
叶月闻到气味,立刻喊道:
“退后,是血月粉!”
黑衣人抬手将粉末撒向空中。
晴晴在远处忽然哭了一声。
金色龙气瞬间从她眉心散开。
黑粉碰到金光,纷纷落地。
黑衣人惊骇后退。
“圣女!”
叶承川抓住这个瞬间,短刃击中他的手腕。
叶承山冲过去,将人按倒在地。
另外两人转身逃跑,却被秦鹤轩带人堵住。
屋顶上的第四人放出一只黑鸟,自己翻墙逃走。
叶承川追到墙边,只看见一枚落在地上的墨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半月。
背面刻着两个字。
“玲珑。”
叶承泽捡起令牌。
“玲珑阁果然有问题。”
叶承川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
“不只是玲珑阁。”
“还有谁?”
“那名逃走的人。”
秦鹤轩走过来。
“他知道晴晴是圣女。”
“说明我们身边的秘密,已经被送到了西边。”
晴晴握着秦秀莲的手,望向西方。
“姐姐也听见了。”
“她听见什么?”
“她在说,快来。”
秦鹤轩脸色骤然变白。
远处天空,一只带着墨水味的黑鸟冲向西方。
它的脚上绑着最后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圣女已醒,月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