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套路深,还是赶紧回农村!”
叶承宇把茶碗重重放下,桌面上的水晃了出来。
叶承泽拆开那包香料,指腹捻了一点粉末。
“这是染过色的麦麸。”
叶承宇点头。
“卖香料的掌柜一口咬定是真货,我让他自己尝,他又说是我不识货。”
“你尝了吗?”
“尝了。”
“什么味?”
“像一口嚼了发霉的草。”
叶承川拿起一小撮,放到鼻下。
“里面没有毒。”
“没有毒也不能吃。”
“我只是确认。”
叶承泽将油纸重新包好。
“其他铺子呢?”
“都一样。”
“价格呢?”
“最低的十倍,最高的十五倍。”
秦鹤轩从门外进来。
“秦家商会刚收到消息,西域香料的价格从昨日起同时上涨。”
叶承川问:
“哪些商号在抬价?”
秦鹤轩报出几个名字。
叶承泽听完,冷笑了一声。
“这几家背后都有同一个东家。”
“谁?”
“京城商盟的薛家。”
叶承川看向秦鹤轩。
“薛家与太后有什么关系?”
“薛家老爷子的长女,是寿康宫的女官。”
“那便不是普通涨价。”
“他们想拖延我们出发。”
叶承宇揉了揉肚子。
“他们不卖,我们就不买。”
叶承泽看着他。
“西域瘴气会要命。”
“那怎么办?”
“我来。”
叶承泽将扇子展开。
“三哥,你想干什么?”
叶承宇立刻问。
“让他们把东西送到我们面前。”
叶承川盯着他。
“你有把握?”
“没有把握的生意,我从来不做。”
“你已经有办法了?”
“还差一个消息。”
叶承泽看向秦鹤轩。
“表哥,秦家商会能不能放出消息?”
“什么消息?”
“秦家准备从西域商道直接采购一批顶级香料,数量是薛家库存的三倍,价格比市价低两成。”
秦鹤轩眼神一动。
“你要打价格战?”
“不是。”
“那是什么?”
“让他们以为秦家要抢市场。”
叶承泽折起扇子。
“薛家囤货抬价,是想赚我们最后一笔钱。可他们若听见秦家要低价进货,便会担心库存砸手里。”
“他们会降价?”
“他们不但会降价,还会主动找我们。”
叶承川问:
“你准备从哪里进货?”
“先不进。”
“没有货怎么办?”
“没有货,才更像真的。”
秦鹤轩笑了。
“他们若查不到货源,会以为秦家故意藏着。”
“越查不到,他们越慌。”
叶承川点头。
“可以。”
秦秀莲看向叶承泽。
“承泽,做生意要讲信誉。”
“娘放心。”
叶承泽认真道:
“我们不坑老百姓,也不骗诚心做买卖的人。薛家拿假货欺人,还故意卡救命物资,我只是在他们的规矩里赢一次。”
叶大山端起茶碗。
“别人先不讲道理,咱们不用替他们守规矩。”
“爹,这话我爱听。”
“不过不能把人逼死。”
“明白。”
“留条路。”
“留。”
叶承泽收起笑意。
“我要留给那些愿意降价卖真货的商户。”
第二日清晨,秦家商会放出消息。
秦家将从西域购入一批上等香料,三日后抵达京城,价格只收平日七成。
消息传开,薛家商号立刻关门。
许多囤货商人连夜赶往薛家。
“薛掌柜,您不能再压价了。”
“不是说西域缺货吗?”
“秦家有货。”
“秦家哪来的货?”
“不知道。”
“那你们慌什么?”
“秦家若真有三倍库存,我们手里的东西就砸了。”
薛家掌柜咬牙。
“秦家在虚张声势。”
“那我们先卖一部分。”
“不能卖。”
“再不卖就来不及了。”
半日之内,薛家联盟内部先乱了。
叶承泽派出十几名伙计,装成各家小商户,分头接触薛家囤货商。
“我们只收真货。”
“价格多少?”
“市价两成。”
“太低了。”
“秦家三日后卖七成,你今日卖两成,已经是保本。”
“若秦家没有货呢?”
“那我们再按原价卖给你。”
商人们互相看了一眼。
这个条件看起来吃亏,实则给了他们一条退路。
第一个商人咬牙答应。
第二个商人跟着答应。
第三个商人则直接把仓库里的货送到了秦家商会。
傍晚时,叶承泽坐在账房里,面前已经堆了二十多张货单。
叶承宇抱着一只箱子进来。
“三哥,真有这么多货?”
“一部分是真货,一部分是假货。”
“假货怎么办?”
“退回去。”
“谁送来的?”
“谁送来的退谁。”
“他们肯退钱?”
“不肯就告官。”
叶承宇竖起大拇指。
“你真会做生意。”
“这是基本规矩。”
叶承川拿起一张货单。
“薛家自己的货呢?”
“还在仓库。”
“他们没卖?”
“没有。”
“他们在等我们上门求购。”
“那就让他们等。”
第三日,秦家商会仍没有一车香料进京。
薛家商盟开始嘲笑秦家虚张声势。
“秦家根本没有货。”
“他们只是想逼我们降价。”
“叶家远征在即,不可能真的不买。”
薛掌柜终于松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秦家商会贴出一张告示。
“秦家已与西域三大商号签订长期契约,明年春季起,每月供应香料五千担。”
告示下方盖着三枚印章。
这些印章是真是假,外人根本分辨不出。
但薛家信了。
他们的仓库里还有上万担香料。
若秦家明年每月送五千担,他们手里的货便会变成废物。
薛掌柜连夜派人送信。
“愿以八成价格卖给秦家。”
叶承泽直接拒绝。
“七成。”
“太低了。”
“昨日不是还十五倍?”
“那是误会。”
“假货也是误会?”
“手下办事不力。”
“那就让手下赔。”
薛掌柜咬牙。
“六成。”
“成交。”
叶承宇站在旁边,差点把手里的茶喷出来。
“你刚才不是说七成吗?”
“他已经急了,再压一点。”
薛掌柜脸色难看。
“叶三公子,你们不能欺人太甚。”
“是你们先把价格抬到十倍。”
“我们也是为了做生意。”
“我也是。”
叶承泽拿出契约。
“真货六成,假货一文不收。若有混入假货,薛家赔三倍。”
薛掌柜盯着契约。
“你这不是买货,是要我赔钱。”
“错了。”
叶承泽笑道:
“我买的是你们不敢留在手里的库存。”
“你……”
“签不签?”
薛掌柜最终还是签下了名字。
三日后,叶家远征所需的香料、药材和防腐物资全部准备齐全。
叶承泽清点完账目,净赚五千两。
叶承宇看着桌上的银票。
“咱们花钱买东西,怎么还能赚钱?”
“这就是三哥的本事。”
叶承泽把银票收进账册。
“以后别说城里套路深。”
“我还是觉得农村好。”
“农村没有西域香料。”
“有鸡。”
“你就惦记鸡。”
“鸡能下蛋,蛋能做菜,菜能卖钱。”
叶承泽沉默片刻。
“四弟,你也有做生意的天分。”
“真的?”
“真的。”
叶承宇立刻笑了。
“妹妹听见没有,三哥夸我了。”
晴晴正在院中喂啸夜。
“四哥最厉害。”
叶承宇立刻挺直胸口。
“我就说嘛。”
秦鹤轩从外面走来。
“三哥,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叶承川跟在他身后。
“京城里还有两拨人盯着。”
“谁?”
“一拨是薛家的人,一拨来路不明。”
叶承泽收起银票。
“那便提前离开。”
“队伍去京郊庄园。”
“那里不是还没收拾好吗?”
“足够住人。”
叶承山已经开始搬箱子。
“先走再说。”
叶家大队连夜离开京城。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从北门绕行,进入一片山林。
京郊庄园建在半山腰,原本是安国公府用于避暑的地方,荒废多年,只有一间旧宅和一片密林。
晴晴下马车后,整个人都精神了。
她穿着秦秀莲新做的小棉袄,抱着啸夜的脖子在林间奔跑。
“慢点!”
赵小宝追在后面。
“妹妹,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啸夜却忽然停下。
它朝着一堆乱石低吼。
晴晴也停住脚步。
“里面有红色的狗狗在打架。”
叶承川快步走来。
“红色的狗狗?”
“很多只。”
叶承山拨开藤蔓。
一股热气从乱石缝里涌出来。
叶承泽皱眉。
“这里面是空的。”
叶承山抬掌劈下。
乱石轰然崩开,藤蔓和碎石滚落一地。
一个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洞内传来尖利的嘶叫。
赵小宝举起火把,小心走近。
火光照进洞穴。
数百双赤红色的眼睛同时睁开。
叶承星倒吸一口凉气。
“好多狗狗。”
晴晴摇头。
“不是狗狗,是狐狸。”
赵小宝的火把差点掉下去。
“我的天,你们这是端了狐狸的老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