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团聚,这才是最舒坦的日子啊!”
叶大山的话落下,满桌人都笑了。
秦秀莲给他夹了一块肉。
“既然舒坦,就多吃些。”
“好。”
叶大山刚端起碗,叶承泽便把一摞账册放到桌边。
“爹,吃完记得按手印。”
叶大山的笑容僵住。
“今天不是不算账吗?”
“不算账,按个手印而已。”
“这不是一回事吗?”
“当然不是。”
叶承宇把账册推远。
“今天谁也别提账。”
叶承泽看他。
“我不提账,秦家的银票怎么办?”
“明天再办。”
“明天会耽误工坊出货。”
“那就后天。”
“后天也耽误。”
叶承宇抢过账册。
“那你自己抱着,别放桌上。”
叶承泽伸手去拿。
晴晴夹在两人中间,举起一只鸡腿。
“三哥、四哥,不吵。”
叶承宇立刻松手。
“四哥不吵。”
叶承泽也收回手。
“三哥不吵。”
晴晴满意点头。
“吃饭。”
安国公看着这一幕,笑意还未收起,叶承川已经起身。
“外公,晚宴结束后,我想请您去一个地方。”
安国公看向他。
“现在?”
“越快越好。”
秦鹤轩也放下筷子。
“我有话要说。”
岑老捋着胡须。
“老夫也去。”
叶大山抬头。
“你们不吃了?”
“吃饱再去。”
叶承宇端来一碗汤。
“先喝掉。”
叶承川看着那碗汤。
“四哥,我有急事。”
“急事也要喝汤。”
“太后不会等我喝完。”
“她若连一碗汤都等不了,说明她也没多大本事。”
叶承川无话可说,只能接过汤碗。
晴晴趴在秦秀莲怀里。
“二哥哥,要去抓坏人吗?”
“去查坏人。”
“会不会危险?”
“不会。”
“二哥哥骗人。”
叶承川顿了顿。
“有一点危险。”
晴晴伸手从脖子上取下小玉佩。
“给你。”
“这是你的护身玉。”
“你拿着,就不危险了。”
叶承川没有接。
“二哥有刀。”
“玉佩比刀厉害。”
“谁告诉你的?”
“晴晴说的。”
叶承川伸手接过玉佩。
“那二哥收下。”
叶大山看着儿子。
“承川,你们要查什么?”
“太后、半月刺青,还有秦家当年的旧案。”
秦秀莲的神情变了。
“这么晚了还查?”
“这些事连在一起,已经不是一桩两桩的旧案。”
叶承川看向安国公。
“外公,若我推测没错,太后这次不是单纯想除掉晴晴。”
安国公放下碗。
“她想要什么?”
“龙脉。”
屋内安静下来。
秦秀莲下意识抱紧晴晴。
叶承川将声音压低。
“准确说,她想借晴晴的天命之力,打开一道被封住的门。”
岑老点头。
“密道石门上的黑蛇纹,并非装饰。”
秦鹤轩问:
“那是什么?”
“古老的封印。”
“封印里面?”
“老夫只看见一部分。”
岑老神色沉重。
“辅龙脉排出的黑雪,说明封印已有松动。晴晴觉醒后,龙气与封印产生呼应。若有人强行引导,后果难料。”
叶承川起身。
“请诸位随我来。”
他带着安国公、岑老和秦鹤轩走进后院。
赵严已经在那里等候。
“密室入口已清空。”
叶承川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
安国公提灯走在最前面。
地下冰窖比上面的屋子冷得多,墙壁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城地图。
地图旁边钉着数十枚木钉。
红线从寿康宫牵出,经过秦家旧宅、安乐公主旧居、三岔口马家,最后落到国公府地底。
秦鹤轩站在地图前,脸色沉重。
“三岔口也在其中?”
“马员外私盐案里,有一批来自西域的黑色药粉。”
叶承川取出一只小布包。
“这是从马家暗室找到的。”
岑老接过布包,轻轻闻了一下。
“血月草。”
秦鹤轩问:
“和半月组织有关?”
“血月草只生在西域月谷附近。”
岑老指向地图上的西北角。
“月谷,是血月神教最早的活动地点。”
秦鹤轩攥紧拳头。
“我妹妹可能就在那儿。”
叶承川将一枚木钉钉在月谷。
“秦家商队当年带回的黑玉盒,很可能不是普通货物。”
“父亲从没对我提起。”
“因为他未必知道盒子的真正作用。”
安国公盯着地图。
“秦家商队遇袭,与安乐遇害只隔三个月。”
叶承川把第二枚木钉钉在旧宫苑。
“两处都出现过半月飞镖。”
“太后当年还是皇后。”
“她有机会调动宫中人手,也有机会接触西域使者。”
岑老将一本旧册放在桌上。
“启元十二年,上元节后,西域使团秘密进京,接待他们的人不是礼部官员,而是当时的皇后身边人。”
“谁?”
“桂嬷嬷。”
安国公脸色一变。
“她现在还在太后身边。”
“是。”
叶承川又取出一封残信。
“这是从马家密室找到的,落款只有一个‘月’字。”
秦鹤轩拿过残信。
“上面写着什么?”
“龙脉将醒,凤女归位,血引昆仑门。”
安国公看向岑老。
“凤女是晴晴?”
“或许。”
“还能有谁?”
岑老没有立即回答。
叶承川把红线接到晴晴的名字旁。
“安乐公主是凤女血脉,晴晴继承了她的血脉。秦鹤轩的妹妹身上同样有羽形胎记,说明秦家姑娘可能也被血月神教当成了某种关键人物。”
秦鹤轩问:
“她也是凤女?”
“不一定。”
“那他们为何带走她?”
“她也许见过黑玉盒,也许是为了威胁秦家,也许……”
岑老停住。
“她的血脉有别的作用。”
秦鹤轩的手指收紧。
“我不接受也许。”
叶承川看着他。
“所以我们要去月谷。”
“什么时候?”
“先查太后。”
“我妹妹等不了。”
“你去了月谷,若没有地图、粮食和护卫,只会送命。”
秦鹤轩盯着他。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们把京城的线剪断,把西北的路铺好。”
“你要拿我妹妹当诱饵?”
秦鹤轩猛地揪住叶承川的衣襟。
叶承山抬手按住他的肩。
“放开二弟。”
秦鹤轩没有松手。
“他说得轻巧,那是我妹妹。”
“我知道。”
叶承川没有挣扎。
“正因为她是你的妹妹,也是叶家的亲人,我才不允许你冲动。”
秦鹤轩胸口起伏。
叶承川继续道:
“太后与半月组织已经盯上了秦家。你现在离京,他们会立刻察觉月谷的线索。一旦他们转移人质,我们再也找不到她。”
秦鹤轩慢慢松开手。
“那我该做什么?”
“继续装作只关心生意。”
“我做不到。”
“你可以。”
叶承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抱着一只木箱,身后跟着叶承宇。
“三弟,你怎么来了?”
“我把机关魔方的账册带来了。”
叶承泽把木箱放到桌上。
“秦家商会下一批货要走西北商道,我已经把月谷附近的商路线标出来了。”
秦鹤轩看向他。
“你提前安排了?”
“从你说出妹妹失踪的那一刻,我就开始安排。”
叶承泽打开木箱。
里面是几份账册、车队路线和商号名录。
“秦家明日会送一批木料去西北,车队中可以夹带探子。”
叶承川点头。
“很好。”
叶承宇把一盘点心放在桌上。
“你们查案归查案,别饿着。”
秦鹤轩看着那盘点心。
“四哥,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我妹妹还不知道在哪里。”
“正因为要找她,你才要吃。”
叶承宇将点心塞进他手里。
“你倒下了,谁带我们找人?”
秦鹤轩低头咬了一口。
点心里是桂花和芝麻的味道,甜得发苦。
晴晴说过,妹妹会等他。
他不能倒下。
岑老走到地图旁。
“这里还有一条线。”
众人看向他。
岑老指着国公府地底。
“辅龙脉、秦家黑玉盒、血月神教,三者都指向昆仑门。”
“黑玉盒在谁手里?”
“暂时不清楚。”
“太后没有?”
“若太后拿到黑玉盒,便不需要逼叶家入宫。”
叶承川将太后两字圈出来。
“她需要晴晴。”
“血引昆仑门。”
安国公低声重复。
“她要用晴晴的血打开封印。”
秦鹤轩脸色发沉。
叶承山握住刀柄。
“那就先把太后抓起来。”
“不能贸然动。”
叶承川摇头。
“她身后还有朝中势力,也有血月神教。没有实证,皇上不会立刻废掉她。”
“证据已经不少。”
“还不够。”
“什么才够?”
叶承川抬手,指向半月黑布。
“抓到与她直接联络的人,找到黑玉盒,查出安乐公主当年遇害的完整经过。”
岑老补充:
“还要确认昆仑门究竟封着什么。”
冰窖里陷入沉默。
叶承川将最后一根红线牵到血月神教。
“太后、秦家旧案、安乐公主、辅龙脉、半月刺青,全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秦鹤轩问:
“血月神教?”
“不止。”
叶承川看向地图最西侧的昆仑山。
“他们想打开昆仑门。”
安国公的声音低沉。
“门后有什么?”
岑老缓缓回答:
“传说中,门后不是宝藏,而是一片被封住的旧世界。”
叶承宇咽了咽口水。
“旧世界里有什么?”
“没人回去过。”
“那怎么知道危险?”
岑老抬手指向一块黑色雪片。
那是从辅龙脉中带出的残留物。
“因为三百年前,昆仑门开过一次。”
叶承川问:
“发生了什么?”
岑老看着他。
“一夜之间,三座城的人全部失踪。”
冰窖里只剩风声。
秦鹤轩握紧银铃。
“那我妹妹……”
“若她被带到月谷,便可能成为他们打开昆仑门的另一把钥匙。”
叶承川的目光落在地图上。
“晴晴是天命圣女,秦姑娘或许是血月神教挑中的替代血脉。”
秦鹤轩转身就要走。
“现在便出发。”
叶承川拉住他。
“先等三日。”
“我等不了。”
“三日后,秦家商队出发。”
叶承泽开口:
“我会把车队安排成十支,九支走明面,一支走暗线。”
“哪一支去月谷?”
“你亲自带队。”
秦鹤轩看着他。
“你们也去?”
叶承山拔出长刀,刀锋在灯火下发亮。
“当然。”
叶承宇拍了拍腰间的菜刀。
“我负责给大家做饭。”
叶承星举起木剑。
“我负责保护晴晴。”
叶月从门外走来。
“我带解毒药。”
阿月抱着药箱,语气平静。
“月谷若有毒,我先进去。”
叶承川看向所有人。
“这次不是游山玩水。”
叶承山点头。
“那就把该带的都带上。”
叶承泽问:
“粮食、药材、兵器、账册?”
叶承宇补充:
“还有锅。”
叶承星道:
“还有木剑。”
秦鹤轩低头看着银铃。
“还有我妹妹。”
晴晴不知何时站在门口。
她揉着眼睛,扑进秦鹤轩怀里。
“大哥要去找姐姐吗?”
“嗯。”
“晴晴也去。”
“你不能去。”
“为什么?”
“路上危险。”
“那大家都危险。”
“你是最需要被保护的人。”
晴晴摇头。
“可姐姐也需要被保护。”
秦鹤轩没有说话。
叶承川蹲下来。
“晴晴,找到姐姐以后,你要做什么?”
“带她回家。”
“若她不肯回来呢?”
“晴晴陪她。”
“若她害怕?”
“晴晴抱抱她。”
叶承川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终于点头。
“那便一起去。”
秦秀莲站在密道口,脸色担忧。
“承川,不能让晴晴涉险。”
“娘,月谷的线索与晴晴有关。她不去,很多东西找不到。”
“她才三岁。”
“所以我们会护着她。”
秦秀莲看向叶大山。
叶大山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咱们陪着闺女。”
“可前路……”
“前路再险,也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后面。”
秦秀莲低头抱住晴晴。
“那就一起。”
叶承川回到地图前,将所有线索重新看了一遍。
寿康宫。
秦家旧案。
安乐公主。
半月刺青。
辅龙脉。
昆仑门。
月谷。
他拿起朱砂笔,把最后一条线连上。
“太后不是为了争夺皇权。”
安国公问:
“那她想要什么?”
叶承川看向地底石门的方向。
“她想用晴晴的天命之血,献祭龙脉,开启昆仑门。”
岑老脸色沉重。
“一旦门开,血月神教便能借灾厄之力重返人间。”
秦鹤轩握紧银铃。
“我的妹妹,也在他们手里。”
叶承川转过身。
“现在,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一切就都说得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