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安德森和奥利弗在日料店包厢里的画面被矩阵切断。
秦烈收回视线。他很清楚,那封“明日离境”的伪造邮件根本没有骗过猎鹰。安德森连夜去见裁决者,不是为了庆祝影盾的撤退,而是为了借刀杀人。
“他们不会等明天。”秦烈转过身,“今晚就会动手。”
凌晨三点,新宿区边缘。
一家外墙斑驳的偏僻商务酒店。两天前,矩阵用假护照在这里开了一间房,并故意在网络上留下了一丝未经彻底清理的访问痕迹。
距离这家酒店五公里外,影盾真正的备用安全屋里,矩阵紧紧盯着面前的三块高分辨率显示器。
屏幕上切出的是黑白夜视监控画面。
冷雨刚刚停歇,街道上的积水倒映着昏暗的路灯。
三辆没有悬挂牌照的黑色丰田海狮面包车,幽灵般驶入酒店外围的辅路,停在监控死角的阴影里。
整整三十名穿着黑色防水风衣的极道武装分子涌入街道。他们没有像昨晚铁场那样嚣张地走正门,而是训练有素地分成了三个十人小队。
第一队走向酒店正门。第二队绕向后巷的消防通道。第三队顺着坡道潜入地下车库。
领头的几个男人从风衣下抽出截短枪管的雷明顿散弹枪。剩下的人清一色倒提着开刃的短刀和实心金属球棒。
“三十个人。”阿雄靠在折叠桌旁,盯着屏幕上那些移动的黑影,“带了喷子。猎鹰这是下了死命令。”
“他以为我们还在那里面。”矩阵敲击键盘,将主屏幕切换到402号房间的内部监控。
402房间里没有开主灯。
只有壁挂电视机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正在播放一档深夜综艺节目。音量被精确调整过,刚好能透过门缝传到走廊,却又听不真切。
窗帘拉得严实,但缝隙处透出一丝昏黄的台灯光晕。
双人床上鼓起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子下方,一张电热毯正以恒定的三十七摄氏度散发着热量,在热成像仪里完美模拟了人体的红外辐射。
在床头柜的台灯底座下,贴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黑匣子。那是矩阵自制的宽频电子信号采集器。
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中,十名极道分子贴着墙壁,无声地逼近402号房。
领头的人举起散弹枪,枪口直接顶在门锁的位置。
沉闷的枪声装了简易消音器,但十二号口径鹿弹的破坏力极其惊人。门锁连同周围的木板被轰成一堆碎渣。
木门被一脚踹开。
十名极道分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恶狼,猛扑入房间。领头的三人没有任何犹豫,散弹枪直接对准了床上鼓起的轮廓,连续扣动扳机。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封闭的房间内回荡。羽绒被被轰碎,大片白色的羽毛在幽蓝的电视光芒中漫天飞舞。
短刀手紧随其后,冲向洗手间和衣柜。
领头的极道分子端着枪,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破烂不堪的被子。
下面只有几个被轰烂的枕头和一张烧焦的电热毯。
房间里空无一人。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恰好爆出一阵刺耳的罐头笑声,像是在嘲弄这群全副武装的杀手。
极道分子们愣在原地。领头的人脸色铁青,立刻从风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汇报情况。
其他搜查房间的人也纷纷拿出手机,联络另外两路的同伙。
真正的安全屋里。
“上钩了。”矩阵嘴角咧开,戴着碳纤维手套的右手重重敲下回车键。
诱饵房间台灯下的电子信号采集器全功率启动。
矩阵面前的副屏幕上,原本平静的电磁波形图瞬间炸开。
“他们冲进空房,发现目标消失,第一反应绝对是向上级汇报。”矩阵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拉出残影,微型伺服电机发出高频嗡鸣,“只要他们的手机发射信号,采集器就能把他们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一排排数据在屏幕上疯狂刷屏。
“三十个mAc地址、ImEI码全部抓取。”矩阵语速极快,“锁定基站归属,抓取通讯频段。他们在用加密的即时通讯软件,但我不需要破解内容,我只需要抓他们的通讯节点。”
主屏幕中央,一个蓝色的树状图开始自动生成。
最底层的三十个红点,代表着现场那三十名极道分子。
他们打出的电话信号,在地图上汇聚到了中层的三个蓝点上。那是负责今晚行动的三个现场指挥官。
这三个蓝点又向上延伸,跳跃了两个基站,连接到了新宿区的一栋高级公寓里的一个高亮橙色节点。
苏影拿着战术平板,对比着刚刚更新的极道数据库。
“本间诚翔的头号副手。”苏影指着那个橙色节点,报出身份,“山王组的行动总长。”
树状图的绘制还没有停止。
橙色节点接收到汇报后,停顿了大约十秒,随后向外发送了一条加密数据包。这条数据包经过三个海外跳板的伪装,最终连接到了一个隐藏在特拉华州虚拟服务器背后的黑色节点。
那个黑色节点,代表着安德森的通讯中继站。
矩阵敲下终止键,切断了追踪程序。
一张完整的极道行动指挥链图,清晰地呈现在全息屏幕上。从街头的底层打手,到山王组的中层头目,再到安德森的通讯中继站,每一个人的手机号码、基站坐标和通讯频率,全部暴露无遗。
矩阵端起旁边的矿泉水,仰头灌下半瓶。
他靠在电竞椅上,看着那张完整的网络图,冷笑一声。
“三十个人。猎鹰这次出了血本。”矩阵将空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但他不知道,他刚把自己的整个通讯网络交给了我。”
阿雄抽出三棱军刺,在手里挽了一个刀花。
“三十个蠢货扑了个空,现在肯定在满大街找我们。”阿雄看着屏幕底部的那些红点,“猎鹰以为他在猎杀我们,却不知道自己把脖子伸进了套索。”
秦烈走到大屏幕前。
他的目光从最底层的三十个红点,一路顺着蓝点和橙色节点向上攀升,最终停留在那个代表猎鹰的黑色节点上。
原本躲在暗处、用极道黑帮当做隔离墙的情报长官,此刻在矩阵的数据网中,变成了一个清晰的坐标靶心。
秦烈从战术长裤的口袋里摸出一枚九毫米帕拉贝鲁姆子弹。
黄澄澄的铜弹壳在指尖翻转了两下。
秦烈抬起手,将子弹重重拍在桌面上。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秦烈看着那张指挥链图,冷硬的面部线条终于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现在我知道这条蛇有多长了。”秦烈转身,拔出腰间的格洛克手枪,拉动套筒上膛。
“接下来——切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