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吃饱了问:“那我是庄子还是蝶?”
李长青吃着薯条,他有必要纠正刘邦走向虚无主义的道路,事物是客观存在的,而不是主观认为的。
他想起了一首诗:人猿相揖别,只几个石头磨过,小儿时节。铜铁炉中翻火焰,不过几千寒热。人世难逢开口笑,上疆场彼此弯弓月,流遍了,郊原血。
五帝三皇神圣事,骗了无涯过客。一篇读罢头飞雪,但记得斑斑点点,几行陈迹。盗跖庄屩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歌未竟,东方白。
“你觉得做得像是庄子你就是庄子,你要是只知道吃,只知道生孩子,那你就是蝴蝶,你究竟是什么,不是取决于你觉得你是什么,而是在于你做了什么。
闭上眼睛,这个世界依旧存在,始皇帝死了,这世上的人还得活着,这世上谁死了,太阳明天都得从东边升起来。
人世能走上的路有无数条,但你就一个人,你就能一条,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呢?”
刘邦望着天边微微露出的天光,自从起兵以来,自己都是在被人追着走,他其实不想当皇帝,他最快乐的日子是在芒砀山上的那段日子。
“乃公啊,他们说想活着,我就让他们活着,可咱们做的这些事情,有意思吗?”
李长青看着东方升起的一轮红日:“有没有意思,我看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走上街看看,百姓说了才算,他们说你是什么人,你就是什么人。”
刘邦端着碗,和李长青一起走上了街头,这个时候还很冷,冬天的街头没有人,晨起的钟声“当!~当!~当~”的回荡在城中。
两个人走上街,身后跟着二十多个人,巡街的求盗看到了李长青和刘邦身后的甲士,即便是不认识,但能有甲士护卫的,肯定不是盗贼,因为私藏甲胄的罪可比杀人放火大多了。
求盗硬着头皮带着四个人走到了李长青面前:“见过上官,敢问上官可有符传?”
李长青笑着把自己的符传递给他,求盗看着李长青手上的:泗水君、上柱国、相国、执节钺、都督中外政事,赶紧立正行礼。
“见过泗水君。”
刘邦觉得有意思,把自己的符传也递了过去,刘邦的名头就很简单,就两个字陶王,求盗更慌了,这才上班巡街,怎么就这么倒霉,直接巡到了大王和相国啊?
恭恭敬敬的递回了符传:“如今大量流民涌入,还请大王、相国小心一些才是。”
李长青来了兴趣:“沛县也有流民涌入吗?”
求盗摇头:“这倒是没有,可芒县已经有不少流民作乱,也不多偷就是偷些衣服、米粮,大军剿之不尽,又不是死罪,如今牢狱都快关满了。”
李长青不是不想往西扩展出战略缓冲区,只是因为再往西打,就要和张楚起矛盾了,虽然张楚兵不怎么样,但问题是现在大家都是义军,攻击张楚到底是师出无名。
刘邦打着的旗号是伐无道、诛暴秦和陈胜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差不多,这个时候不好起矛盾。
“看来周文在函谷关失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陈县,现在张楚已经乱了,就是不知道楚王应该怎么办。”
刘邦相当的不看好:“不怎么样,如今楚王手下没有多少兵,若是大军压境,怕是会往我们这逃。”
陈胜要是跑到了自己这里,刘邦也不知道怎么对待,总不可能真的当做是楚王养起来吧。
李长青知道陈胜会被庄贾杀掉,但陈胜这个人被杀纯粹是因为自己太过的苛刻,他用的那两个部下朱房和胡武也都是睿智,有功的将领对他们言语不敬就被杀,他被杀纯粹自己做出来的。
“楚王刚愎自用,我听说连他的岳父都不辞而别、恃权而骄,不可久也,我们还是聊流民的事情吧。”
刘邦以前没少见流民:“流民难以安置,是因为他们见惯了生死,将身外之物不放在眼里,难的是让他们浮动的心安定下来。”
流民中年过五十的人很难活下来,任由是谁看着身边的老人全都死了,人群里没有一个年纪大的人,他们的寿命预期也会崩塌的。
预期崩塌之后,不是分一点田地、分一点牛羊就能解决的,你分了田地他们转手就卖了,分了牛羊他们转手就杀了吃了,因为他们不相信自己种下的粮食能归自己所有,他们不相信自己有未来。
这些人非但不傻,反而是非常的聪明,他们看透了自己就算是拼了命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苦一辈子也不一定能有什么好结果,不如现在就享受了再说。
要解决流民的问题,就需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成为流民,是因为战争,他们积蓄的那些房屋、土地、粮食、财富都没有了,怎么让这些失去了一切的人,相信自己有未来很难的。
告别了求盗,李长青继续往前走:“解决流民的问题,有两个,一个就是放着他们杀,杀到了他们自己不想继续杀下去了,自然就能定下来。
第二个就很难了,得他们觉得自己获得的财产,真的就是自己的财产,不会随时被人夺走,这才是最重要的,这个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刘邦也觉得是这样:“其实不管是流民,还是大小官吏都是这样,得有一个恒心才是,有恒产者有恒心,可难得不在给他们发土地、房屋、粮食,而是在于他们真的相信这些是恒产。
可惜,六国诸侯的信用本来就不好,秦人失信已久,人人自危啊。”
只有身处于秦末,知道了国家失去了信用是什么后果,才会知道为什么刘邦捏着鼻子也要做那些事情,才会知道文帝、景帝为什么不敢收回铸币权。
李长青叹了口气,他准备用两汉的办法来处理这个问题,得让年轻人有个期盼,等到自己老了也有点特权。
“百姓见惯了老人老了之后是什么样子,种了一辈子地,但到老了却要饿死、冻死,甚至无人收拾骸骨,大王应速令人收敛骸骨而葬之。
令,要令人尊老,七十以上者应每月给粟二石、肉二斤,赐鸠杖,见官不跪,令乡中推举三名七十长者为三老,协助啬夫、亭长管理乡邑。”
刘邦一听:“这个法子好,还有吗?这也不足以立恒心。”
李长青继续说:“还要三年免赋税免徭役,让他们休养生息,要给耕地、耕牛、房屋。
即便是这样,要想真正的立下恒心,也最少也得有一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