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走出会议室,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李长青回来了,他就能清闲一会了:“也不知道樊哙是干什么呢,是不是让娘们拖住腿了。”
卢绾不觉得这样:“就凭他啊?找头母彘还差不多呢。”
曹参就逗他:“我可是听见了,等樊哙回来,我就告诉他,就说是说的。”
卢绾也是被打怕了:“这可不能开玩笑啊,樊哙那个夯货是真的敢揍我的。”
曹参在前边走:“我就是说实话而已,我这个人爱说实话。”
李长青在后边和刘邦溜达,看着卢绾求饶,刘邦指着他说:“这个卢绾啊,每次都是嘴上没有把门的,纯粹就是记吃不记打啊。”
吕雉出来抱着刘盈跟上,李长青对卢绾不想做评价,纯粹一个给老刘提供情绪价值的吉祥物而已,但一个人真的需要这种稳定精神的人。
“封赏的事情,大王还是不要太过小气才是啊,秦人的良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大部分都成了刑徒是为何啊?
不就是因为赏赐太少,而刑罚太重吗?举国家之力不是不能做,而是要分得清目的和手段,举国之力要做什么,是为了举国之力而做事情,还是举国之力去做事情,这是两回事。”
手段和目的混淆,这种事情在后世也是经常地见,别说这个时代分不清,就算是后世的绝大部分人也分不清。
刘邦沉默了片刻:“难啊,要分得清这两回事,不容易啊。”
举国体制谁也知道好用,但始皇帝和二世胡亥已经把这种东西玩成了臭狗屎,那属于是谁都不想去沾了,生怕粘上就甩不掉。
李长青也是无可奈何,谁让前边的人把路走绝了,把事情做得太过分了,以至于他稍微做点后世眼里很正常的事情,比如粮食的统购统销的时候,所有人都跳了起来骂娘。
他们不是骂自己,也不是骂自己的法,他们骂的是曾经压在自己头上的始皇帝,骂的是曾经那个瑟瑟发抖的自己。
“其实,这个问题主要来自秦国错误的货币政策和土地政策上,商君只给一代人土地不许继承,又允许土地买卖,这会诞生什么情况?
那就是那些老实本分的人,他们的土地死后都上交了,但那些与地方官吏勾结的,就会自己扣下来一部分,这样就有了差距。
况且,允许土地买卖之后,并没有出现一个为百姓提供临时借款纾困的途径,百姓因为缴税、天灾、疾病而返贫的时候,能不能有一笔钱给他们呢?这笔钱应该是由国家发放,不计成本和利息的去做的。
人都有困难的时候,这个时候,国家能不能站出来,能不能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把这个困难的时候过去呢?
举国家之力,首先得让百姓知道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也是国家的一份子,孟子说,国不知有民,乃民不知有国也,又说,君视臣如草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啊。”
刘邦眼眸低垂:“秦人之授田之所以授一代,是因为魏武卒之旧事,国虽大而税寡,魏因武卒而兴也因武卒而衰啊。”
刘氏本来就是魏国人,对魏武卒的体制很了解,魏国的衰落不只是因为马陵之战和后续的败仗打光了老兵,还因为这些魏武卒虽然死了,但他们的特权和土地却没有收回。
秦法在魏武卒的基础上加以改进,为了不让秦国走魏国的老路,国家也只能变着法的从已经获得特权和土地的人身上重新的收回特权和土地,这也是为什么魏国一代就衰落,而秦国能强盛二百多年的原因。
李长青也知道,天下土地是有限的,无论是名田制还是授田制,乃至是屯田制,甚至是后来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本质上都没有任何区别,即便是进入了工业时代,土地兼并的问题一直无法根除。
而且随着铁路交通的发达,财富会以前工业时代难以想象的速度富集,马太效应就是这样,凡是你有的,还要加倍给你,凡是没有的,连有的一并也要夺去。
直到吃饭的时候,李长青还在想这个问题,主要是这个问题如果不在农业时代解决,直接开始工业化的话,在工业时代双重引爆,那就不是改朝换代那么简单了,而是连民族认同都能炸没,就像是后世的英国分裂。
欧洲的国家体制就只能够支持小国寡民的状态,之前在19、20世纪都是因为殖民的庞大收益才勉强买断了国民的凝聚力,一旦没有了殖民利益,直接原地解体。
竖切社会确实是治理中最为简单的一个办法,但是容易连国家认同和民族认同都给切没了。
本质上他不是单纯的存量与增量之间的单纯问题,因为生产力进步的速度是绝对追不上贪念增长的速度,生产力增长的速度是线性的,而贪念增长是几何式的增长的。
最后的结论就是,暂时没有任何解法,他解决不了精神私有制,解决不了我们这个问题,而废除私有制搞公有制,又需要足够的信息化,只能给后人留一个口子了。
他能做的就是,让阶级通道暂时开一个口子,让底层能上来,让上层的水能流下去,让生产力的进步速度快一点,至于以后怎么办,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想通了这一点,李长青端着酒杯,能把眼前的事情给解决了就不错了,一步走不到未来,只能是慢慢的走了,至于走多久,那不是他说了算的事情,要不了百十年自己就死了,哪里管得了万世的事情啊。
“置酒高堂,悲歌临觞。人寿几何,逝如朝霜。乐以兴会,悲以别章。兰以春晖,萍以秋芳。我酒既旨,我肴既臧。短歌有咏,长夜无荒。”
刘邦在一边看着,听着李长青念的诗:“彩!”
萧何也附和:“泗水君之乐府,不亚于昔日三闾大夫之楚辞啊。”
李长青没有那么不要脸,自己比屈原的文采差远了,人家什么水平,自己什么水平啊,要有自知之明才是。
屈原没有做过什么事情,自然就高洁无污,自己是要做事情的,要是也一点污点都没有,那做的是什么事情啊?做得好,那就是要得罪人的。
“昔日三闾大夫之高洁,我自然是比不上的。”
门口通传:“卫尉周勃、卫将军樊哙到!”
樊哙率先进来说:“这么快就吃上了?有没有我的啊?”
周勃也说:“是啊,有没有我一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