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若绵像一颗出膛的子弹,撞进了音乐会后台。竹帘被她粗暴地掀开,几个妆容精致、如同人偶的年轻男子正调试着乐器,他们的音乐在沈若绵的怒火中,瞬间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嗡鸣。她是谁?她是一个被男神伤害的可怜女人?不,她是一团燃烧的怒火,不需要和任何人打招呼。
她随手推开一扇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房间里,冰桶里的茅台正安静地吐着冷气,瓶身凝结的水珠像一颗颗冰冷的泪。沈若绵的理智和矜持早已被羞耻和悲愤烧成了灰烬,她抓起酒瓶,像拧断一个仇人的脖子般粗暴地旋开,将那辛辣的液体一股脑地灌进喉咙。
“好爽!”
烈火般的液体滑过食道,却在胃里炸开一片冰原。半瓶白酒下肚,世界开始摇晃、旋转,像一盒被打翻的万花筒。羞耻和悲愤被这片冰原冻结、掩埋,完美!
就在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女生走了进来,她的脸在沈若绵眼中分裂成了两个模糊的重影。“你是谁……这酒……”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水下传来。
沈若绵对她咧开一个诡异的微笑,竖起的中指像一根指向月亮的、孤独的树枝。她知道,这是自我毁灭的序曲,是过去三年无数个夜晚的重演。
“妈妈,你又喝酒了。”
一个清脆的童声,像一根银针,精准地刺破了酒精的混沌。沈若绵猛地一颤,眼前的重影瞬间消失,那个质问她的女生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女儿,多莉。
多莉就站在那里,六岁的模样,穿着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色公主裙。她的脸始终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像隔着起雾的玻璃,看不真切,但那声音却无比地清晰。
“妈妈,我在这呢。爸爸气你喝酒,所以不愿意回家了,”多莉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不要喝酒了,好不好?”
“好好好,妈妈不喝了!”沈若绵急切地保证,泪水涌了上来。她想伸手去触摸女儿的脸颊,指尖却只穿过一片虚无的空气。
“不好!妈妈一身的酒味,臭死了!”多莉尖叫起来,声音里却带着狡黠的笑意,“除非妈妈给我跳《糖梅仙子之舞》!”
“好!妈妈给你跳!”沈若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像一只被线牵引的木偶,开始在房间里疯狂地翻找。衣架上的演出服被她扯得七零八落,像一群被惊扰的彩色蝴蝶。终于,她找到了一套纯白的芭蕾舞裙,它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多莉在一旁咯咯地笑着,那笑声像一串小小的银铃。沈若绵能感受到女儿的目光,那目光温暖得像冬日里的阳光,让她充满了力量。她笨拙地换上舞裙,坐在梳妆台前,用梳子和发箍将一头长发盘成紧致的发髻,镜中的女人脸蛋因醉酒而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妈妈,里面有音乐哦!”多莉不知从哪里拿出一个贝壳形状的音乐播放器,笑着递给她。
“谢谢多莉,你太棒了!”沈若绵接过播放器,紧紧抱住那团温暖的空气,狠狠地亲了一口。女儿咯咯地笑着,拿起一瓶不知名的喷雾,对着沈若绵狂喷,那难闻的气味混合着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恶心。
“妈妈,快来!我们去舞台跳舞了!”多莉转身,像一只轻盈的蝴蝶,飘了出去。
“多莉,等等妈妈!”沈若绵抓起那个贝壳播放器,踉踉跄跄地追了出去。
道路变得无比漫长,墙壁上的海报在扭曲、融化。多莉的身影在前方忽明忽暗,沈若绵拼命追赶,感觉自己不是在跑,而是在一片黏稠的糖浆里游泳。终于,多莉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她回头,脸上是看不清却无比灿烂的笑容。
“妈妈,推开这扇门,你走进去上楼梯,就是舞台了!”多莉的声音像一句魔咒,“我去观众台等你!”
沈若绵看着女儿消失在门后的背影,想叫却发不出声音。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门。一股浓烈的、混杂着腐肉与野性的恶臭扑面而来,但此刻,这味道在她闻来,竟是舞台后台特有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气息。房子深处传来阵阵低沉的咆哮,像是为她伴奏的雄浑鼓点。
她爬上那道阴暗潮湿的楼梯,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她满心满眼,都是为女儿献上最完美演出的渴望。
终于,她推开了楼梯尽头的大门。夜空中的星星大得像钻石,舞台被一束惨白的月光照亮。台下,黑压压的观众席上,一根根荧光棒在黑暗中闪烁,像一双双绿色的眼睛在注视着她。
“妈妈!我在这里,加油啊!”多莉的声音从那片绿光中传来,清晰而响亮。
沈若绵笑了,她朝女儿的方向挥了挥手,摁下了贝壳播放器。梦幻的《糖梅仙子之舞》流淌而出,像一条银河倾泻在舞台上。她踮起脚尖,身体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每一个旋转,每一次跳跃,都精准而优雅。她感觉自己就是糖梅仙子,正在为全世界最珍贵的观众——女儿多莉献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