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零年代末的京城,秋意正浓。
王卫国睁开眼时,脑子里还嗡嗡作响。
穿越了。
不仅人来了,连那个该死的农场系统也绑定成功了。
他扫视四周,心里拔凉拔凉的。
这破地方,简直是个笑话。
一家四口,挤在两间漏风的小屋里。
他和哥哥睡一张床,姐姐和妹妹凑合一间。
家里最值钱的物件,估计就是灶台上那口掉漆的铁锅。
其余的全是些缺角少边的破烂,碗筷凑不齐一套。
这就难怪了。
全家老小,全指望大哥一人吃饭。
人家在轧钢厂当二级钳工,一个月工资三十块。
这三十块钱,得先填上以前给老爹治病欠下的窟窿。
接着还得掏钱供三个孩子上学。
玉梅、卫国、玉珍,三张嘴等着喂。
剩下来的零头,才够买盐打醋,维持一家人的体面生活。
好在,上个月的账终于结清了。
但这日子,还是紧巴得像张弓弦。
王卫国叹了口气。
初中刚毕业,书算是读到头了。
凭他那吊儿郎当的成绩,考高中?做梦。
读大专?更是痴人说梦。
再往学校混日子,纯属浪费家里那点救命钱。
以前的他,整天跟街头的混混混在一起。
晃悠来晃悠去,像个没魂儿的游魂。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标准的街溜子。
四九城里,王卫国这名字还是有点分量的。
打架狠,身边还聚着一帮死党,混得风生水起,在这地界上谁不给几分薄面?
他今年二十六,话少得像块石头。
前几年老爹走了,他顶了第三轧钢厂那份铁饭碗,日子过得紧巴。
想当年,老头子身子骨硬朗时,一个月能拿九十九块钱工资。
家里宽裕,花了五块钱请媒婆牵线,给大儿子定下了秦淮茹。
那是真标致的女人啊,水灵得很。
可惜好景不长,老人生病撒手人寰,王家瞬间塌了天。
秦淮茹上门一瞧,屋里穷得叮当响,当场撕了婚书,扭头就嫁进了贾家当儿媳妇。
如今的王卫国,成了院里公认的大龄剩男。
这年头,二十好几没对象的,屈指可数。
原因无他,就是穷,穷得让人望而却步。
长姐王玉珍,十九岁,高三在读。
丫头命苦,放学铃一响,还得一头扎进厨房。
洗衣做饭,拉扯弟妹,全凭她一个人扛。
自从娘走后,姐姐硬是活成了半个母亲的角色。
“哥!我回来啦!”
大门被推开,小妹王玉梅像只欢脱的小麻雀冲了进来。
九岁的年纪,读二年级,脑瓜子直来直去。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歪着脑袋,瞅见哥哥正瘫在炕上发呆,忍不住吐槽,“天都亮堂着呢,你咋还躺着?”
这丫头片子,最爱怼这个整天游手好闲的兄长。
王卫国没理她的调侃,目光越过妹妹,落在虚空处。
脑海里,那个神秘的农场系统正静静悬浮。
六块耕地,一方鱼塘,还有个小牧场,布局跟以前玩过的游戏如出一辙。
新手礼包里的物资堆成山:五十条鱼苗,二十只小鸡崽,各类蔬果种子,外加充足的饲料和化肥。
鱼鸡已入栏,眼下最让他头疼的,是地里该播什么种。
怎么收益最大化?这是个问题。
王玉梅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发呆的哥哥。
“哥,你脑子进水啦?”
她撇撇嘴,指了指窗外,“咱家又没院子,种啥呀?不过嘛……我觉得猪肉最值钱。”
说到这,她眼睛亮了亮,咽了口唾沫:“还能种鸡蛋呢!二大爷今早煎的那几个,香味飘满街,馋死个人。”
王卫国叹了口气。
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揉了揉妹妹干枯发黄的发丝。
这孩子,心思单纯得可爱,却也可怜。
小妹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连一丝血色都寻不见。
瞧着这般模样,王卫国心底那股子想要扭转全家命运的念头,愈发像野草般疯长,怎么压也压不住。
“哎哟喂,你这脑子是借来的吗?还没还呢?”
他指着妹妹鼻子,恨铁不成钢地叹道:“都读二年级了,咋还不开窍?猪 蛋那是地里刨出来的?那是圈里养出来的!”
“你才笨! 都笨!”
小丫头瞬间炸毛,清脆的嗓门拔高了八度,“老师天天夸我机灵!我就是……就是馋肉味儿了嘛。”
话音未落,她挥起粉拳,结结实实地怼在王卫国肚子上。
这一击力道不小,王卫国闷哼一声,整个人向后仰倒,差点坐个屁股墩儿。
小家伙见得手,撒腿就要溜。
王卫国反应极快,伸手一把攥住她的衣领,随手一提,将人稳稳拎在半空。
“吵什么吵?卫国,别欺负妹妹。”
门口走进来个大高个,身高一米八往上一窜,方脸盘,寸头利落。
身上那套蓝色的轧钢厂工装,洗得有些发白。
这正是家里的顶梁柱,大哥王铁军。
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全指望这副肩膀扛着。
“哥,冤枉啊。”
王卫国揉着肚子,一脸无辜,“明明是她先动的手,我这叫正当防卫。”
“就是!三哥说我傻,他就是欺负我!”
小丫头见状,立刻躲到大哥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告状,“大哥,你揍他!”
“行了,少在这儿斗嘴。”
王铁军无奈地摇摇头,伸手从兜里摸出一个红彤彤的东西,递到妹妹面前,“玉梅,睁大眼睛看看这是什么。”
“哇!”
小丫头眼睛瞬间亮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苹果!是大苹果!”
她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哥,你买水果啦?家里平时连米粒都要省着吃,哪舍得买这个呀。”
“瞎说。”
王铁军笑了笑,眼神温和,“这是师傅给的赏钱物,哪敢乱花钱买?四儿,去瞅瞅你姐饭做好了没。
我跟二哥商量点事。”
这位师傅叫林大鹏,是厂里的八级钳工,也是父亲的老同事。
平日里对王家兄妹照顾有加。
听到“苹果”
二字,王卫国脑海中灵光一闪。
后世水果价高难求的时代还没到来,但现在物资匮乏,什么都是紧俏货。
水果更是稀罕物,价格昂贵,有钱都未必买得到。
若是能在自家农场里种上果树,将来拉到 上去卖,绝对是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不仅能换钱改善生活,自己留着吃,或是拿去送礼打点关系,也都体面得很。
心动不如行动。
王卫国当即拍板。
手头正好有六块普通地块,干脆平分。
两块栽苹果树,两块种橘子,剩下的两块留给桃子。
这样一来,系统提供的三种基础水果全部覆盖到位。
至于那些蔬菜种子,暂时存着备用。
接着便是浇水、施肥,一番忙碌下来,心里才算踏实了几分。
灶台上的炖肉咕嘟作响,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丫头咽了口唾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里,嘴里还吧唧着嘴。
“好嘞!”
一听开饭这俩字,她像只撒欢的小兔子,转身就去找姐姐,脚步声轻快得能蹦起来。
屋角里,王铁军猛地一巴掌拍在弟弟肩膀上。
这一掌不轻,直接把王卫国从思绪里拽了回来。
“发什么愣呢你?”
王卫国揉了揉被拍疼的地方,眼神还有些飘忽:“没……哥,你刚才想跟我说啥来着?”
王铁军清了清嗓子,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跟你扯扯工作那档子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前阵子我去求了我们组长,今天终于回了话。
人家嫌你年纪太小,让再等两年。”
见弟弟眉头紧锁,王铁军接着说:“我不死心,又去求了我师傅。
老头子松口愿意收你,但他门下徒弟太多,排期得等几个月。”
“哥,那咋整?总不能让我在家啃老吧。”
王卫国急了,双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挣钱,想让家里日子过得宽裕点,不想再受穷。
王铁军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弟弟躁动的肩膀。
“别急,火气这么大干嘛。”
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放缓:“先在家歇段时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家里有哥养着你。”
提到这儿,他忍不住责备了一句:“谁让你当初不好好学知识?现在知道后悔晚了。”
“我丑话说在前头,别整天跟外面那帮混混瞎混。”
王铁军盯着弟弟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警告:“老老实实待着,等攒够了钱,哥给你张罗个漂亮媳妇。”
说起这个,王铁军心里五味杂陈。
他对弟妹向来偏心,有好吃的先紧着他们,有难处也是他扛。
这些年王卫国闯下的祸,哪一件不是靠他低声下气赔笑脸摆平的?
“哥,你别光说我。”
王卫国撇撇嘴,一脸不服气:“你自己还不是打光棍?要找也是你先找。”
王铁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只是沉默地抿紧了嘴角。
那份欲言又止的苦涩,藏在了深深的叹息里。
王卫国见状,也跟着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目光坚定得像块石头。
“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