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道藏在袖子里的干瘪手指猛地一缩。
他拇指精准地扣住太师椅扶手下方的暗槽，用力按下了那枚红色的警报按钮。
刺耳的金属嗡鸣声瞬间撕裂了西山别墅区的空气。这警报声尖锐高亢，带着穿透耳膜的音波，惊得院墙外几百米远的飞鸟扑棱棱逃离树冠。
伴随着警报的回荡，秦家祖宅四周的建筑阴影里，接连闪出十二道猩红的残影。
这十二个人戴着青铜铸造的狰狞鬼面，身上裹着暗红色的劲装。他们手里清一色握着带倒刺的宽刃长刀，刀槽里沉淀着洗不掉的暗褐色血垢。
十二个人从屋檐、假山、回廊上方跃下，悄无声息地落在院子四周。
他们落地的瞬间，脚下的花岗岩地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开细密的蛛网纹。
大宗师的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当头砸在院子中央。
连站在秦无道身后的几个秦家长老都受不住这股杀伐之气。他们脸色苍白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背贴上正堂的红木柱子才勉强站稳。
凤九反手握紧短柄匕首，身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三寸。
她死死盯着周遭的红衣人，指甲掐进掌心，指骨凸起一片苍白。
她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那是几千条人命堆出来的煞气。
“血卫？”凤九压低嗓音，冷汗顺着下巴滴在黑色皮衣的领口。
“少主当心，他们练的是合击阵法，气息连为一体了。”
陆野没回头。他脚下那双回力帆布鞋在青石板上碾了两下，搓掉鞋底沾着的几片碎木屑。
秦无道看着陷入包围圈的两人，干瘪的老脸挤出一抹快意的狞笑。
“女娃子倒是有几分眼力，还认得我秦家的底牌。”
秦无道拄着一根沉香木拐杖，一步步走下正堂的台阶。
“这十二个人，是我花了三十年时间，用活人坑里的蛊盅之法炼出来的死士。每一个都踏进了大宗师的门槛。”
他用拐杖的铜尖敲了敲地面，敲出清脆的撞击声。
“你真以为学了两手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来京都掀翻我秦家百年基业？”
秦无道停在台阶下，浑浊的老眼里闪烁着施虐的兴奋。
“你爹当年那根脊梁骨，是我亲手用铁锤敲断的。你母亲跪在地上求我的时候，那声音可真好听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似乎在回味二十年前的那场血腥屠杀。
“他趴在地上像条狗一样喘气，可比你现在识时务多了。”
陆野插在裤兜里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指骨相互摩擦，发出几声崩裂般的脆响。
他脑海里闪过绝笔信上那一个个带着血泪的字迹，脚下的青石板被硬生生踩出两个深坑。
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连呼吸吐出的气都带上了白雾。
“老狗，你也就配躲在别人背后咬人了。”
陆野往前跨出半步，鞋底踏在刚才那块写着“满门抄斩”的金丝楠木牌匾边缘。
“三十年就养出这么几条见不得光的土狗，你也好意思拿出来显摆？”
“我今天就把他们的脑袋全拧下来，给你凑一桌麻将。”
“狂妄！”秦无道身后的二长老指着陆野破口大骂，唾沫星子乱飞。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大哥，别跟他废话，直接让血卫动手，把他削成人棍挂在门口点天灯！”
秦无道抬手打断了二长老的叫嚣。他享受这种把猎物逼入绝境、看着对方垂死挣扎的过程。
“陆家的小畜生，我给你个机会。跪下，把那块血玉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留你一具全尸。”
“血玉就在我身上。”陆野拍了拍胸口的位置，扯出一个嘲弄的弧度。
“有本事你自己来拿。不过你这把老骨头，估计走不到我面前就得散架。”
秦无道眼角的肌肉疯狂抽搐，眼底的红血丝彻底爆开。
“冥顽不灵！结阵！给我把他碎尸万段！”
随着秦无道一声令下，十二个青铜鬼面的血卫同时动了。
他们脚下踩着诡异的步伐，十二把宽刃长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
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将陆野和凤九所在的区域彻底封死。
阳光被这片刀光割裂，院子里卷起一阵肃杀的狂风，吹得地上的落叶漫天乱飞。
这十二个人并非一拥而上。
三人攻上三路，刀锋锁死半空的空间；三人攻下三路，贴着地砖削向两人的脚踝。
剩下六人游走在外围，寻找一击毙命的破绽。这是专门绞杀顶尖高手的磨盘。
凌厉的刀气扑面而来，凤九额前的刘海被削断了几根。
发丝在半空中飘落，还没落地就被刀风绞成了粉末。
她看着这阵势，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机车皮衣。天机阁的档案里记载过这种阵法。
“少主，这是失传的修罗阵！他们同进同退，没有死角！”
凤九横握匕首，刀刃挡在胸前，呼吸急促。
她知道今天遇上硬茬了，这根本不是一个刺客能应付的正面战场。
“少主！你踩着我的肩膀先走！我替你撕开一个缺口！”
凤九咬破舌尖，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她强行催动体内的潜能，准备拿命去填这绞肉机般的刀阵。
一只温热的大手突然抓住了她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凤九失去重心，踉跄着退了两步，正好跌在陆野身后安全的盲区里。
“抢什么风头。女孩子家家的，在一边看着就行。”
陆野把凤九拉到身后，从裤兜里抽出双手。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炒豆子般的连串响声。
陆野看着迎面压下来的漫天刀光剑影，嘴角挑起一抹死神般的冷笑。
“十二个大宗师？正好拿来当热身运动，希望你们的骨头能比你们主子的嘴更硬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