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钻出漆黑的墓洞,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山林里的风吹过,带走了一身潮湿的尸臭味。他顺着长满杂草的石阶往下走,脚步比来时沉了许多。胸口那块刚拼凑完整的血玉贴着皮肤,透着一股不属于玉石的冰凉,像是在不断提醒他那段被掩埋了二十年的血债。
迈巴赫停在村口那块长满青苔的石碑旁。
车窗降下一半,苏清寒坐在副驾驶上,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股市大盘。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底的警惕在看清陆野的瞬间散去。
她推开车门走下来,高跟鞋踩在泥地上,几步迎上前去。
“你总算回来了。刚才我听到山里有几声闷响,老赵非说是打雷,我这眼皮一直跳。”苏清寒上下打量了陆野一圈,确认他身上连个泥点子都没沾,紧绷的肩膀才垮了下来。
陆野把手从兜里抽出来,顺势揽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车门方向带。
“打什么雷,那帮地老鼠放了几个爆竹,炸出个几百年的大粽子。”他语气随意,像在说路上遇见了一只流浪狗。“那粽子起床气太大,我嫌他吵,一巴掌拍回去继续睡了。没事了,回家。”
苏清寒被他揽着,身子僵了一下。她太熟悉陆野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了,平时遇到再大的事,他也是这副插科打诨的模样。可今天不一样,他揽着自己的手臂有些发硬,平时那股子漫不经心的慵懒里,夹杂着一丝压抑到极致的森寒。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直视陆野的眼睛。
“你在山里发现什么了?”
苏清寒的视线落在他胸前,那块平时只有半圆的玉佩,现在隐隐透出一个完整的轮廓。玉石的颜色在阳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血红。
陆野脚步一顿。他看着苏清寒那双桃花眼,知道瞒不过这个冰雪聪明的女人。
他松开手,从衣领里扯出那块拼好的血玉,在手里摩挲了两下。
“老婆,这软饭我可能要吃得不安生了。”
陆野靠在迈巴赫的引擎盖上,阳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没有隐瞒,用最平淡的语气,把墓室铁盒里的那封绝笔信,以及陆家一百三十八口人的血债,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苏清寒站在原地,手里的限量版包包掉在泥地里,沾上了一层黄泥,她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江南省的商战她经历过不少,但这动辄灭人满门的豪门恩怨,听得她后背直冒冷汗。
“京都,秦家。”
苏清寒念出这个名字,声音有些发涩。她走过去,双手握住陆野那只拿着血玉的手,指尖冰凉。
“秦无道这个名字,我在商会的内部参考资料里见过。秦家在京都的地位,比你之前打残的龙家还要恐怖。”苏清寒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龙家顶多算是一流豪门,靠着军部的关系耀武扬威。但秦家是真正的隐世巨头,他们名下的产业渗透了京都的命脉,手里养着不知多少亡命徒和顶尖武者。这也是为什么,秦无道二十年前干了那么大的案子,现在还能在京都安稳当家主的原因。”
陆野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掌心的温度渡了过去。
“管他是什么隐世巨头。欠债还钱,杀人偿命。”他把血玉重新塞回衣领,贴着胸口。
“这笔账,龙傲天的腿抵消不了,苏家的药材封杀也抵消不了。秦无道这颗脑袋,我亲自去取。”
苏清寒看着他眼底那抹毫不掩饰的杀意,知道自己劝不住这头潜龙升天。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包,拍了拍上面的泥土。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好。你要去京都,我陪你。”苏清寒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转头看着陆野。
“江南省的盘子我交给李秘书和雷虎看着。苏氏集团现在账上有足够的现金流。到了京都,你需要人脉,我拿钱给你砸;你需要情报,我让暗网的柳如烟连夜把秦家的底细翻个底朝天。”
她站在车门边,商界女王的气场全开,硬生生把初秋的寒风逼退了几分。
“我苏清寒的老公,不能一个人去那龙潭虎穴里单打独斗。”
陆野愣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准备倾其所有的女人,心里那股被仇恨点燃的戾气,奇迹般地散去了不少。
他走过去,伸手按在车门框上,把苏清寒圈在自己和车门之间。
“老婆,你这败家娘们的潜质,可是越来越随我四师父了。拿千亿集团的底子去京都砸一个豪门,不怕血本无归啊?”
苏清寒别过头,耳根泛起一抹绯红。
“我挣钱就是用来花的。大不了破产了,你这辈子都在家给我当保安还债。”
“那感情好,我这人最喜欢吃死工资了。”
陆野轻笑出声。他伸手把苏清寒塞进副驾驶,自己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
“老赵,你坐后排休息,我来开。这盘山路你开得像蜗牛爬,我赶时间回家收拾行李。”
黑色的迈巴赫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像一头被唤醒的黑豹,甩着泥点子冲出了山村。
一路狂飙回省城半岛酒店。
夜幕降临,总统套房里的灯光调得有些昏暗。
客厅里堆着两个大号的行李箱。苏清寒正把几套高定西装往箱子里塞,顺手又拿了几件厚外套。京都的秋天比江南冷得多,她怕陆野这天天穿短裤的性子会冻感冒。
陆野盘腿坐在沙发上。他手里拿着手机,正在给雷虎和陈大龙交代接下来的安保部署。
“大龙哥,苏氏集团的安保等级提到最高。那帮吃干饭的保安辞了换上你信得过的退伍兵。雷虎,你的人就在大厦外围转悠。只要发现形迹可疑的,不用请示,打断腿扔进江里清醒清醒。”
“爷,您放心去京都办事。江南这块地盘,哪怕是只苍蝇飞进来,我也先拔了它的翅膀!”电话那头,雷虎拍着胸脯保证。
挂了电话,陆野把手机扔在茶几上。他看着苏清寒还在那里叠衣服,走过去一把合上了行李箱。
“老婆,带两套换洗的就够了。我是去要账的,不是去走红毯的。”
苏清寒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
“京都那圈子人只认衣冠不认人。你总不能穿着这身白t恤去踹秦家的大门吧?”
陆野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顺手递过去一杯刚倒的温水。
他盯着苏清寒那张带着疲态的脸,沉默了半晌,才慢吞吞地开口。
“老婆,明天的高铁票,你退了吧。”
苏清寒喝水的动作顿住,水杯停在唇边。她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和隐隐的怒意。
“陆野,你什么意思?白天不是说好了,我用苏氏的资金给你铺路吗?”
“江南的盘子你守好,这趟京都之行水太深,我一个人去就行。”
陆野收起平时的嬉皮笑脸,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秦无道不是省城那个齐天霸。他手里握着京都的命脉,手底下养的那些死士都是真正在刀尖上舔血的恶鬼。”
他倾身靠近,双手握住苏清寒的肩膀,直视着她的眼睛。
“我去了京都,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你在我身边,我施展不开手脚。万一他们拿你做人质,我这二十年练的本事就算废了。”
苏清寒咬着下唇,指甲在玻璃杯壁上抠出几道白痕。
她知道陆野说的是实话。自己这点商战手段,在那些杀人不眨眼的隐世豪门面前,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跟去京都,只会成为他最致命的软肋。
“那你需要什么?我把金三爷叫来,让他调动北方的药材商去断秦家的渠道?”苏清寒放下水杯,声音有些发涩。
“用不着。打架这种粗活,还是拳头最管用。”
陆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省城的繁华夜景。
“老头子当年留下的那笔血债,我得一刀一枪地讨回来。借别人的手,不痛快。”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沙发上满眼担忧的女人,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就在江南给我守好这口软饭的锅。等我把京都那帮老帮菜收拾干净了,我接你去那四合院里当少奶奶。”
夜色撩人,套房里的气氛变得格外温柔。
苏清寒走到落地窗前,从背后伸手抱住了陆野精壮的腰身。
她把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卸下了所有女总裁的伪装,此刻她只是个送丈夫远行的普通妻子。
“陆野。”
苏清寒的声音有些闷,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要是敢在京都出事,或者被哪个不长眼的千金大小姐拐跑了。我这辈子都不给你做饭吃了,那十万块的零花钱你也别想拿到一分。”
陆野转过身,把她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闻着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放心,你老公这胃口早就被你养刁了。外面的山珍海味,哪有家里的软饭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