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玥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一片空白。
她咬住舌尖的牙齿还紧紧扣在那里，血还在她嘴里蔓延，可她所有的意识都被那一道冰锥吸走。
泪眼模糊中，她看到那个庞大如山的身影砸在她脚边。
看到那些山匪们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成惊恐。
看到十几支火把慌乱地晃动起来。
听到那些刚才还嚣张狂妄的嗓门此刻变成了乱七八糟的尖叫和惊呼。
她抬起了头。
半空中悬停着一艘灵舟，舟身散发着淡青色的符文微光，在夜色中像一颗安静而温暖的星辰。
舟首站着一人，长衫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的左手还保持着激射冰锥之后回收的姿势，右手已经抓着一件叠好的外袍。
他从灵舟上纵身跃下，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是林杰。
赵玥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彻底模糊。
她看不清他的脸，她只看到他向她走来的步伐，听到他用那种她熟悉的、带着沉静温度的嗓音低低地喊了一声。
“林大哥！”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她自己都辨认不出的像小兽般呜咽的声响，然后她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终于断裂的琴弦一样，猛地朝前扑了过去。
在这以前，她可是按照礼仪，一直称呼林杰为“殿下”或者“赵王殿下”。
可在此时，她再也顾及不到其他。
她的手紧紧攥住了林杰的手臂。
眼泪狂涌而出，浸湿了他袖口的布料。
哭声终于从喉咙里冲出来，不再是压抑的呜咽，而是彻底的、不管不顾的号啕大哭。
别怕，有我在。
林杰一声叹息，伸手抚摸着赵玥的秀发，安抚着她受伤的心灵。
同时，他空着的右手将那件外袍抖开，轻柔地披在她的肩头，将那被撕裂的衣襟和裸露的肩头遮掩起来。
“快跑！”
那些剩下的山匪们，此刻才从惊恐中回过神来。
有人猛地转身想跑。
有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有人嘴里胡乱喊着大仙饶命爷爷饶命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
有人连刀都握不住，铁器哗啦啦掉在地上砸出脆响。
可林杰没有看他们一眼。
他只是低下头，用左手温柔地盖住了赵玥的眼睛。
别睁眼，接下来的画面，少儿不宜！林杰低声的说道。
赵玥嘀咕了一声，她想反驳，可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噗！噗！噗！
“轰！”
冰锥再次从林杰的指尖激射。
不仅如此，他更是直接祭起法器金砖，朝着那已经跑出去很远的土匪硬砸了过去。
山匪们的惊呼变成惨叫，惨叫变成呻吟，呻吟再变成彻底的死寂。
整个过程很快，快到赵玥甚至没来得及数清到底有多少声，那些声音就已经全部消失。
可以睁眼了。林杰终于再次开口，“我带你回去！”
他不想让赵玥看到那些尸体的画面，故而直接搂着她，登上了灵舟。
而赵玥这边似乎也能想象到那些土匪的下场，可她依旧还是很好奇的转头看去。
只见，山洼里横七竖八地躺了十几具尸体。
每一具的眉心、咽喉或者胸口都有一个血窟窿。
那些尸体的眼睛，还在火光中空洞地瞪着她。
“呀……”
赵玥的腿忽然软了。
她的膝盖一弯，整个人朝地上滑去。
林杰见状，一把托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肢，稳稳地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接过来，另一只手替她拢紧了肩上那件外袍，然后低声说道：上灵舟，我们回去。
赵玥羞涩的点点头，整个脑袋都几乎全部拱在了林杰的怀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她有一种安全感。
林杰半扶半抱地引着赵玥走到灵舟旁边。
灵舟的符文在她脚下亮起一圈柔和的光芒。
她站在舟板上，膝盖还在打颤，双手本能地再次抓牢了林杰的手臂，两只手扣得紧紧的。
可随即她忽然反应过来。
她还赤着半片肩头，还披着他的外袍，还像个树懒一样挂在人家身上。
一种后知后觉的羞赧猛地涌上来，她慌忙想要松开手，想要往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可她的脚刚往后挪了半步，灵舟便在夜风中轻轻晃荡了一下。
那晃动极轻微，但对于一个从未乘坐过飞行法器、此刻又惊魂未定、两腿发软的少女来说，那晃动不啻于一场小小的地震。
她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别乱动！”
林杰伸出一只手臂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
他的手臂揽着赵玥的腰肢，把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让她站稳了重心。
那只手就那样很自然地环着她，像一座围栏护着一株被风刮得东倒西歪的树苗。
灵舟缓缓升空，夜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赵玥被林杰那只手臂环着。
最初的僵硬和羞赧一点点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安心感。
她侧过头去，偷偷抬起一点眼皮，看到林杰的侧脸在夜色中却依旧轮廓分明。
她慢慢地将脑袋偏了过去。
额头先是轻轻地抵在林杰的胸口，随后她的脸颊也贴了上去。
她的眼睛闭上了，睫毛上还挂着残泪。
可她的嘴角却不知什么时候浮起了一点点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一路都没有说话。
黑夜中的风声是他们唯一的背景。
此时的林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保持着沉默。
灵舟在夜空中划过一道淡青色的弧线，朝着寂静的青芒县城落去。
而那个蜷在舟首的人影，被另一道更高大的人影搂在怀里，安静得像一只睡着了终于不再颤抖的小鹿。
“你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终于，赵玥开口问道。
这句话，她一直堵在心里，实在是不吐不快。
她担心如果今天不问出来，以后，她再也没有机会知道答案。
“我哪里不好？”
“你连想都没有想，就一口咬定说只是把我当妹妹？你知不知道你那样说的时候，我的心……”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拼命地仰头，想把眼泪憋回去，可它们还是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衣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