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阁楼的木板上,把耳朵贴了上去。木板的隔音效果极差,二楼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上来。
那声音很熟悉,是小敏的,还有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那些断续的动静,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涛不是傻子,他十八岁了,他知道楼下在做什么。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爬到阁楼的洞口边,想从三楼房间的地板缝隙里看看下面。
但他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赵雅房间里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小敏她们的房间,是不是就在赵雅房间的正下方?
二楼的动静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然后一切归于平静。之后是冲水的声音,和男人穿衣服的声音。
“哥慢走,明天再来玩啊。”是小敏那甜得发腻的声音。
“好,好。”
门被打开又关上,楼梯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世界又安静了。
林涛躺回草席上,浑身都是汗。他闭上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他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想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就在这时,他身下,赵雅的房间里,忽然也传来了一点声音。是床垫被压得咯吱一响。
赵雅翻了个身。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声音很轻,很短,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他浑身一僵,动也不敢动。
原来,她也醒着。她也听见了。
这个念头让林涛心里更乱了。
他忽然觉得,这个地方远比他想像的复杂得多。
楼下的每一个人,都在这湿热的夜里,各自有着自己的心事。
这一夜,林涛几乎没怎么睡。天快亮的时候,他才终于抵不住疲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他是被赵雅叫醒的。
“猪啊!还不起来!太阳都晒屁股了!”
林涛睁开眼,刺眼的阳光从阁楼唯一一个小窗户里射进来,照得他眼睛疼。
他看了一眼,窗户还没一本打开的书大。
他晕晕乎乎地爬下楼梯。
赵雅已经化好了妆,穿着一件黑色上衣和牛仔短裤,正坐在梳妆台前涂着指甲油。
她的神色和昨天没什么两样,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楼下水桶里有牙膏牙刷,自己解决。”她头也不抬地吩咐。
林涛下到一楼。小敏也已经起来了,正和另外一个他不认识的技师一边吃着肠粉,一边嘻嘻哈哈地聊天。
她看到林涛,眼角一挑,笑着说:“哟,我们的小涛涛起床啦?昨晚睡得好不好呀?”
她的笑容和平时一样灿烂,看不出任何异样。
林涛没理她,走到角落的水桶边。
水桶里装着半桶水,一支被挤得瘪瘪的黑人牙膏和两把刷毛都卷了的牙刷扔在旁边。这就是他们的洗漱台。
他拿起一把新牙刷,挤上牙膏,就这么蹲在地上刷起了牙。冰凉的水让他混沌的脑袋清醒了一些。
正刷着,赵雅从楼上走了下来。她看了一眼正埋头吃肠粉的技师们。
“阿珍,昨晚那个刘总给了你多少小费?”
被叫做阿珍的技师嘴里塞满了粉,含糊不清地说:“两百。”
“给我。”赵雅摊开手。
阿珍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给赵雅。赵雅拿过钱,又从中抽出一张五十的,扔回给她。
“剩下的是你的。以后小费都这个规矩,我七你三。有意见吗?”
阿珍看着那五十块钱,敢怒不敢言,只能低下头。“……没。”
赵雅的目光又转向小敏。“你呢?”
小敏耸耸肩,从她的短裤兜里直接摸出一大把零零散散的票子,有红的有绿的,往桌上一拍。
“都在这了,昨晚手气不好,打麻将输了点。你自己数吧,雅姐。”
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眼睛却在挑衅地看着赵雅。
赵雅盯着那堆钱看了几秒,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一声。“吃快点,一会儿来客人了。”
她说完,又看向蹲在角落的林涛。
“你,刷完了就去隔壁给我买份一样的肠粉。还有,今天把店里所有毛巾都给我洗了!”
“嗯。”林涛吐掉嘴里的泡沫,用桶里的水随便洗了把脸。
这个早上发生的一切,让他对自己所处的环境,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这里有这里的规矩,而规矩的制定者,是赵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