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院子的人都愣住了。
彭羿看着苏晚晴,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前世的苏晚晴也是这样,宁愿自己饿死也要保住孩子,宁愿等一辈子也不肯改嫁。她从来就没怕过吃苦,从来都是他把一切都弄丢了。
“晚晴。”彭羿走过去,轻轻拉了她一把:“你别哭。”
他将苏晚晴扯到一边,背过身去,伸手从怀里掏出两个煮熟的鸡蛋,塞到苏晚晴手里。鸡蛋是他在空间里煮好的,还带着微微的余温。
“把这个吃了。”彭羿把鸡蛋轻轻塞进她的手里,嘴角挂着笑容:“你现在就吃,要补充营养,养得胖胖的,给我当媳妇。”
苏晚晴看着手心里两个白生生的鸡蛋,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拿起一个鸡蛋,犹豫了一下,先递给了跟过来的最小的妹妹。
“小妹,你吃。”
小妹妹怯生生地看了苏婶一眼,接过鸡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苏晚晴把另一个鸡蛋剥好分给了弟弟和另一个妹妹,三两口就没了。
彭羿看着她把鸡蛋分给了弟弟妹妹,自己一口没吃,心里又酸又暖。这就是苏晚晴,一辈子都先想着别人。
他摇摇头,又掏出两个鸡蛋递过去:“还有,你自己吃,不许分了。”
苏晚晴看着他,破涕为笑,接过一个鸡蛋小口小口地吃着。
彭羿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悄悄塞到苏晚晴手里,压低声音说:“这是压缩饼干,藏好了。饿了就吃一块,回头我再给你拿。”
苏晚晴偷偷捏了捏布袋,红着脸点了点头,把布袋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彭羿转过身来,把带来的白面袋子放在院子中间的石桌上,拍了拍袋子,抬起头来看着苏老三和苏婶,眼神坦荡。
“苏叔、苏婶,你们说的条件,我听着了。”他的语气不卑不亢:“五斤白面,十尺布,长辈上门提亲。给我两天时间,我把这些东西一样不少地送到你们面前。”
“两天?”苏婶嗤笑一声:“你亲叔都反对你来提亲!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彭羿的目光明确看向苏晚晴,苏晚晴冲他轻轻点头。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至于嫁过来以后的生活,我现在就可以保证。晚晴跟着我,一天三顿饱饭,四季有衣裳!不受冻,不挨饿。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走着瞧。”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声音稳稳当当,眼神里也满是坚毅。
二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嚎了一嗓子,指着彭羿就骂:“你个败家玩意儿!自家都饿着肚子呢,你倒好,拿着白面往外送!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了?啊?这白面到底哪来的?你说!是不是偷的?”
彭羿终于被气笑了。
“白面是我跟王富贵要的。王富贵出去逃荒了,他要我跟着一起去南方,我不去,他留给我的。有问题吗?”
二婶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不可能!王富贵还是我千求万求才答应带你走的,怎么可能反过来给你留东西?”
她忽然住了嘴,但已经晚了。
彭羿脸色骤变,眼睛死死地盯着二婶:“你刚才说,是你偷偷找王富贵出的主意,让他带我走?”
彭羿的眉毛立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凭什么替我安排?你跟他做了什么交易?说!”
二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二叔身上,二叔像个闷葫芦似的晃了晃,依旧低着头不吭声。
“行,你不说。”彭羿冷笑:“那我替你说。你看上了我爹留下的那三间破土房,嫌我这个碍眼的侄子挡了道,就想让王富贵把我骗到南方去。到时候我死在外面,房子就是你的了,给你儿子娶媳妇,多宽敞。”
“你、你胡说什么!”二婶的声调拔得老高,却抖得厉害:“我哪知道王富贵要去南方?我就是~我就是觉得你去逃荒好歹有条活路,留在村里等着饿死吗?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
彭羿恶狠狠地看着她。前世那些藏在记忆深处的碎片,此刻终于拼在了一起。
王富贵跟自己关系从来不算好,可偏偏那么积极地拉他和二小一起南下。
一路上王富贵对他俩格外“照顾”!说是照顾,其实是盯着他俩,像是怕他们半路跑回去似的。到了南方,王富贵偷了他们的钱跑路,丢下他和二小在码头等死。
他一直以为王富贵只是贪他们的那点盘缠。现在才明白,那点钱不过是顺手牵羊,真正的交易在出发之前就已经谈好了!
二婶不知道承诺了王富贵什么,条件是王富贵必须把彭羿带出村子,走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再也回不来。
二婶眼神闪了闪,脸上的慌乱藏都藏不住。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狡辩,却被彭羿的眼神逼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行了。”彭羿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前世今生的账,咱们慢慢算。”
他转过身,对二小说:“二小,咱们走。”
“去哪儿?”二小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生产队。”彭羿头也不回:“分家。”
彭羿头也不回地走在前面,二小紧紧跟着。
村道两旁的土墙上刷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标语,几个下地的社员扛着锄头好奇地看着他们这一行人。
二婶在后面一路小跑,嘴里骂骂咧咧。二叔拖着步子跟在最后,始终低着头,像一个被牵着线的木偶。
生产队部的那排青砖房很快出现在眼前。
生产队部门没锁,彭羿推门进去的时候,大队长老钟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抽旱烟,屋里烟雾缭绕。
老钟头是彭羿父亲的战友,两人当年一起参军,只是老钟头从战场上活着回来了,彭羿的父亲却永远留在了那边。
看到彭羿进来,老钟头放下烟杆,正要笑着打招呼,就看见二婶拽着二叔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二婶那张脸涨得跟猪肝一个颜色。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二婶一进门就嚎开了:“这没爹没妈的小崽子,翅膀硬了就要分家!他爹留下的房子那是彭家的祖产,怎么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老钟头皱起眉头,看了看彭羿,又看了看二婶,磕了磕烟袋锅子:“都坐下,慢慢说。”
彭羿没坐,站得笔直:“钟叔,我要分家另过。”
“分家?”老钟头愣住了:“你一个孤儿,分什么家?”
“跟他们分。”彭羿指着二叔二婶:“我要跟他们断绝关系,以后我的事跟他们没有任何瓜葛。”
老钟头深吸了一口旱烟,眉头皱成了川字。
他把彭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小羿,叔跟你说句实在话,你现在分家,对你没有好处。现在农村都合作化了,正在进行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大家都要一起劳动,一起分配。”
“这时候分家,容易被人抓把柄,说你跟集体不是一条心,对你的政治前途不好。你现在还年轻,等过几年再说,行不?”
彭羿沉默了一会儿。老钟头的关心是真心的,但他说的事对自己来说不成立。接下来这些年会发生什么,他心里有一本清清楚楚的账。
他不是跟政策作对,而是给自己争取足够的空间和自由,来做接下来必须做的事。
“钟叔,我想好了。”彭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分家的事,我今天必须办了。”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对老钟头说:“我有三个条件,今天当着生产队的面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