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军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这老把头的门道真多，一辈子都学不完。
两人正走着，前方那四条狗却突然停了下来。
它们围着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摆开了一个古怪的阵势。
大白、大黄、小黄、大花，四条狗竟是分毫不差地各占了东南西北一个方位，然后齐刷刷地抬起后腿，对着树根就是一泡热尿。
王建军瞧着这稀奇的一幕，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姑父，它们这是干啥呢？拜把子还是咋的？咋还整上仪式感了？”
冯老栓也看得直摇头，他吧嗒了一口旱烟，含糊不清地说道：
“谁知道这几个畜生又发什么疯，三天两头就整这么一出，神神叨叨的。”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那只神骏的大白狗抬起头，硕大的鼻子对着树林上方，用力抽动了几下。
紧接着，它仰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了三声短促的狂叫！
“汪！汪！汪！”
叫声未落，它身子一绷，化作一道白影，朝正前方冲了出去！
冯老栓的老眼爆发出骇人的光！
他声音有些发颤。
“抬头香！是抬头香！”
他一拍大腿，对王建军吼道：
“他娘的，这可是几十年都难得一见的抬头香！这几个畜生，今天非得给咱抬个大家伙回来不可！”
王建军心里也是一动。
他想起自家那三条黑犬，在闻到猎物气息时，也是这般抬头嗅闻。
看来，这抬头香，还真是好狗的标志。
见头狗大白已经发动，其余三条狗也不甘示弱。
大黄、小黄、大花三条狗同时发出狂吠，紧随其后，卷起雪沫冲进密林深处！
“快！跟上！”
冯老栓连爬犁都顾不上了，从上面一跃而下，提着枪就朝狗叫声传来的方向追了过去。
王建军也跳下爬犁，紧随其后。
两人此刻正处在一道高高的山岗上，地势开阔，视野极佳，能清楚地看到那四道黑白相间的身影在林间飞速穿梭。
可这山岗跑起来，却是最耗费体力的。
没跑多远，两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而在山岗下方的林子深处，一场惨烈无比的缠斗，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四狗一猪，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那是一只体型硕大、体重至少在二百六七十斤往上的大母野猪！
它正被四条猎犬折磨得狼狈不堪。
这四条狗配合了无数次，彼此默契。
大白和大黄是体型最大的公狗，负责正面主攻。
它们一个掏肚子，一个咬后腿，配合得天衣无缝，逼得那大母野猪只能在原地疯狂打转，却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反击。
那母猪被彻底激怒，嘶吼着想要掉头逃跑。
可大白算准了它的心思，从侧方加速，硕大的身躯撞在母猪前方，拦住了它的去路！
就在这时，游弋在侧翼的小黄瞅准了机会！
它窜出，一口挂住野猪耷拉的左耳，用尽力气向后撕扯！
与此同时，体型最小，却最为灵活的大花，也从后方发动了致命的偷袭！
它咬住那野猪的尾巴根，整个身子都挂在上面，拼命往后拖拽！
“嗷——嗷——”
前后左右，皆是死敌！
剧痛让这头母猪发出了凄厉的惨嚎。
它拼了命地扭动着自己那庞大的身躯，想要将身上的这几个牛皮糖给甩下去。
可它的每一次挣扎，都只是徒劳。
大黄瞅准母猪扭头的时机，扑上去一口咬住了它那长硬的猪鼻子！
得手了！
大黄喉咙里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两条后腿蹬着地面，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小黄和大花也同时发力！
三条狗从三个方向合力，将那颗猪脑袋按在地上！
行话里，这叫“定死窝子”。
等到王建军和冯老栓气喘吁吁地赶到时，那头凶悍的母野猪，已然是强弩之末。
它庞大的身躯上，挂着三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将身下的雪地染得一片猩红，
嘴里发出“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已经是油尽灯枯。
冯老栓怕流弹伤了那几条正杀得兴起的爱犬，没有选择远处开枪。
他端着那杆56半，几步就冲到了跟前，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野猪头颅的眉心。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子弹贯穿头骨，那头两百多斤的母野猪哼也未哼，庞大的身躯倒地，没了声息。
“嗷呜——！”
大白的喉咙里发出残暴的低吼，一口咬住野猪的喉咙，拼命撕扯。
其余三条狗也有样学样，场面血腥混乱。
王建军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制止。
冯老栓却摆了摆手，拦住了他。
“别管，让它们撒欢儿。”
老头子吧嗒了一口旱烟，脸上露出笑容。
“这叫养狗的信心。不让它们见血，不让它们尝到胜利的滋味，下回再碰上大家伙，它们心里就发怵，就不敢下死口了。”
王建军闻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任由那四条狗折腾了足足有五六分钟，直到它们都累得伸出舌头，冯老栓才走上前，吹了声响亮的口哨。
四条狗令行禁止，停止撕咬，退到一边蹲在雪地里。
冯老栓满意地点了点头，抽出猎刀，手法娴熟地给野猪开膛放血。
他动作麻利地割下那颗还在跳动的猪心，一分为二。
他先是将大的一半，扔给了头狗大白。
大白一口叼住，几下就吞进了肚里，随即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吼，
冯老栓这才将剩下的那一半，又分成了三小份，分别丢给了大黄、小黄和大花。
他一边分食，一边头也不回地给王建军传授着经验。
“建军，记住了，打着了猎物，第一口，必须先喂狗。”
“而且，必须得让头狗先吃！这就是在给它们立规矩，树立头狗的地位！不然这狗群就散了，没了主心骨，打起仗来就是一盘散沙！”
冯老栓擦了擦手上的血，又补充道：“但是，你也要记住了，进山之前，狗，只能喂个半饱。”
王建军好奇地问道：“这是为啥？”
“喂太饱了，狗就懒了，没了那股子拼命的劲儿。再说了，肚子里装满了东西，在跟野兽激烈厮杀的时候，上蹿下跳的，不但影响灵活性，还容易把肠胃给颠坏了，一个不留神，狗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