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云。”
一个锦衣少年不急不慢地走上擂台,十二岁,面容白皙,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傲气。他是二房的嫡子,从小就被寄予厚望。
他往测灵柱前一站,不紧不慢地伸出手掌,五指修长,干干净净,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手掌按上去的瞬间,柱身猛地亮起金色的光芒——金行灵根。
五道光纹,光芒耀眼,凝实得像实质一般,柱身中甚至有隐隐的锋芒透出,那是金行灵根达到上品之后才会出现的异象。
台下安静了一瞬。
“肖云,炼气五重,金行上品灵根,十二岁!”管事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这一下,台下的声音炸开了锅。掌声如雷般响起。
“十二岁炼气五重?金行上品灵根?这是咱们肖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了吧?”
“金行上品啊!天生的剑修胚子!剑道宗最喜欢金行灵根的弟子了!”
“可不是嘛,二房这是要出龙啊!”
“剑道宗的名额稳了,稳了!”
家主肖万里也难得露出灿烂笑容,点了点头。
二长老肖明远捋着胡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金行上品灵根,这在青石城已经多少年没有出现过了?剑道宗的人来了,第一个点名要的就是这种苗子。
肖云站在擂台上,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羡慕嫉妒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人群最后面的一个灰色身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一些。
“下一个。肖瑶。”
肖云下了台,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轻盈地跳上擂台。
十岁,大眼睛,瓜子脸,浑身上下透着一股灵气。
她是家主肖万里的嫡孙女,这一辈最受宠的孩子。
她往测灵柱前一站,小手一按。青色的光芒大盛——木行灵根。
五道光纹,光芒比肖云的只强不弱,青色光芒中生机流转,甚至能隐约看到柱身内有细小的藤蔓虚影在缠绕,那是木行灵根达到上品之后才会出现的“草木生发”异象。
“肖瑶,炼气五重,木行上品灵根,十岁!”家主肖万里哈哈大笑起来。
肖瑶是他的嫡孙女,这一辈最受宠的孩子,果然没给他丢脸。只是要是金行灵根的话,那就会更好了。
肖瑶从擂台上蹦蹦跳跳地下来,朝台下的族人挥手,笑得像一朵花。
接下来又上去了七八个人,都是炼气二重、三重,灵根也都是下品或中品,没什么出彩的。
管事一页一页地翻着名册,念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肖迷。十一岁。”
管事喊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像是嘴里含着什么东西。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肖迷?三房那个?”
“他来凑什么热闹?他那经脉不是废的吗?”
“听说他连灵力都感应不到,测灵柱能亮才怪。”
“嘘,小声点,人家好歹是肖家的人。”
“肖家的人?三房早就败落了,他爹失踪这么多年,谁知道是死是活。”
有人在笑,有人在摇头,有人在看热闹。
几位长老面无表情,只有三长老肖华岳——肖迷的叔公——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但什么也没说。
人群最后面,走上来一个黑黝黝的少年。
十一岁的模样,个子比同龄人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长。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袖口和衣摆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点子。
他的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在额前,遮住了半张脸。腰间别着一把铁剑,剑刃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
肖迷走路的样子跟别人不一样。
别人上擂台,要么紧张,要么兴奋,要么故作镇定。
他什么表情都没有,就是走过去,好像眼前这一切跟他没什么关系。
肖迷走上擂台,站在测灵柱前。
管事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还是按规矩说道:“灵力催动。”
肖迷把手伸出来,贴在测灵柱上。他闭上眼睛。
心中虽然早已经知道结果,但难免还存着一丝希望。
不是因为他倔,而是因为有时候,他真的能感觉到什么。
不是每天都能,但偶尔——一个月有那么三四次——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他会觉得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
很微弱,微弱到他自己都不确定那是不是灵力。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在黑暗中游动,你伸手去抓,它就消失了;你不去管它,它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那是灵力。
只是太微弱了。
微弱到他自己不知道那是什么,微弱到他不确定那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肖迷把那股若有若无的力量往手掌上引。
测灵柱亮了。
但不是金色、不是青色、不是蓝色、不是红色、不是黄色,不是任何一种在场的人见过的颜色。
而是一片模糊。
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清水里,晕开一片灰蒙蒙的、浑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团模糊的光在柱身里晃了晃,闪了几下,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一会儿亮一点,一会儿暗一点,始终不成形,始终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至于光纹?一道都没有。
光纹代表修为境界。
一道光纹是炼气一重,两道是炼气二重,以此类推。
肖家的测灵柱最多能测到九道,那是炼气九重。
但肖迷的测灵柱上,一道光纹都没有。
只有那一片模糊的、浑浊的、让人看不懂的光。
那团光在柱身里又闪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测灵柱恢复了白玉一样的底色,什么都没有留下。所有人都看着那根空荡荡的测灵柱,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是什么?怎么什么都没亮?”
“不是亮了吗?灰蒙蒙的那一团。”
“那算什么亮?连光纹都没有,光纹才是修为,光算什么?”
“光也代表灵根啊,他那个光……那是什么灵根?没见过那种颜色的。”
“没见过的就不是灵根呗。五行灵根五种颜色,变异灵根三四种,加起来八九种,哪个对得上他那个灰蒙蒙的东西?”
几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二长老肖明远的眉头皱得很深,他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他活了六十年,见过的灵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柱身会亮,但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有灵力反应,可是一道光纹都没有。
这算什么?
三长老肖华岳——肖迷的叔公——盯着那根测灵柱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这孩子有灵根?那团灰蒙蒙的东西算什么灵根?可是说这孩子没有灵根?没有灵根柱身根本不会亮。
家主肖万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管事也愣了一会儿,他不知道该在册子上写什么。
写“无灵根”?可柱身确实亮了。
写“有灵根”?可那是什么灵根?连光纹都没有,连炼气一重都算不上。
他犹豫了一下,在册子上写下了一行字。“肖迷,灵力微弱,灵根不明,无修为。十一岁。”
无修为。
测灵柱亮了一下,但光纹一道都没有,意味着他的灵力连炼气一重都达不到。
在修士的世界里,炼气一重以下,约等于没有。
台下的人又开始议论了,声音比刚才更大。
“还以为他藏了什么本事呢,结果什么都没有。”
“柱身倒是亮了,可光纹都没有,那点灵力够干什么的?连个火球术都放不出来。”
“我就说嘛,三房那个废物,怎么可能翻出什么浪花。”
肖云靠在柱子上,双臂抱胸,嘴角又翘了起来。
刚才看到肖迷走上擂台的时候,他心里确实有一瞬间的不安。
万一这个废物真的测出了什么,万一他真的有什么隐藏的天赋,那他这么多年嘲笑他、看不起他,不是成了笑话?
现在好了。灵力微弱,灵根不明,无修为。还是废物。
肖云轻轻笑了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几个人说:“灵力微弱?那就是没有灵力,说得那么好听干什么。”
旁边的人跟着笑。
肖云的目光落在肖迷的背影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肖迷默默地站在测灵柱前,收回手。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失落,没有愤怒,也没有那种“你们等着瞧”的倔强。就是什么都没有。
像一个早就知道答案的人,走了一遍过场而已。
他的手收回来的时候,攥了一下,有那么一瞬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想要喷涌而出,但似乎又被什么东西压制住了。
他转身走下擂台。
身后传来肖瑶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又像是在说给他听。
“三房的哥哥真是个怪人,明明不能修炼,还在山上练什么拳。凡人武夫的把式,练一辈子又有什么用呢。”
“可是……他毕竟是一个一境武夫。”
不知谁说了一句,霎时附近的人群怔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个一境武夫不算什么,但是肖迷这个一境武夫却可以压制一个炼气四重的修士!
去年,因为肖云嘲笑他,辱骂他的爹娘。肖迷和他干了一架,结果肖云被他这个一境武夫压制得只有招架之力。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如果不是肖迷克制,不想被族规处罚,否则肖云可就有苦果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