挞懒本能的抬起腿想踢掉我手中火铳,下一瞬“砰”的一声闷响在窄巷中炸开,火光从铳口喷出,挞懒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长槊脱手飞出去撞在墙上,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住大腿根部,血瞬间从指缝间涌了出来。
“这下更有意思了,是吧?”我笑了一下,正要补第二枪,银术可旁边那名老将忽然动了。他隔着正在交手的林冲和仆散揆,身形跃起扬手甩出一柄飞刀,刀光在窄巷中划出一道短促的银线,精准地打在我手中的火铳上。火铳被飞刀撞偏了方向,从我手中脱出,撞到墙壁上弹了两下滚到墙根。紧接着,那老将腾空而起,身形从林冲和仆散揆头顶掠过,像一只从暗处扑出来的鹰,落在了挞懒和我的中间。银术可紧随其后从墙头掠了过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他快步走到挞懒身边,低头看了一眼伤口,脸色骤变,抱起挞懒转身朝巷子深处退去。脚步声在巷道里急促地响了一阵,很快便消失了。
银术可带挞懒走了,少了两个敌人,我松了口气,目光转回面前。巷子不过四五米宽,老将就站在我面前不到三步远的地方,铁戟的戟尖朝下,抵在青砖地面上。他离我太近了,近到我能看清他鬓角每一根胡须。他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多余的动作,可他身上那种压迫感却让我感觉后背有一股冷意慢慢爬上来。
他冷冷开口,声音低沉:“老夫倒是小瞧了你,年纪不大,本事倒是不小!”
我笑了笑:“承蒙老将军夸奖,我这点本事,实在不足挂齿。不知老将军高姓大名?”
他睨了我一眼,眼神里只有一种沉到了底的冷意:“告诉你也无妨,今日让你死个明白。”
这老家伙,好大的口气,这还没怎么样他就喘上了。
我咳了两声,脑子里飞速转着。看这老家伙和银术可眉眼之间有几分相像,下颌的轮廓和颧骨的走势几乎如出一辙,只是他比银术可更沉、更静,像一把被反复淬过火的刀,不用出鞘就能感觉到刃口的寒意。
“还是让我猜一猜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我猜老将军要么是完颜娄室,要么是拔离速。但看老将军和银术可眉眼有些相像,如果没猜错的话,老将军应该就是银术可的弟弟,拔离速。”
我说完看向他,他的神色微微变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原样。他哼了一声:“你倒是个聪明的。”
看来我没猜错,这人的确是银术可的弟弟,比银术可还厉害的拔离速。我记得穿越前看过的历史书上说他和完颜娄室是金国最强战神,骁勇善战,极其能打,论武力还在银术可之上。
我快速拔出右手刀,双刀在手,刀身在窄巷的日光中泛着冷白的光。我笑了一下:“我这人尊老爱幼,你老你先上。”说话的时候我扫了一眼林冲那边,他的枪势比刚才凌厉了许多,枪尖在仆散揆的拳影之间穿梭,逼得仆散揆连连后退。我知道是因为银术可带着挞懒走了,一下子少了两个人,他也放下了对我的担心。
拔离速毕竟是久经战场的人,我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他的目光从我的双刀上缓缓扫过,没有因为我那句“尊老爱幼,你老你先上”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只是把铁戟从地上提起来,戟尖平举,指向我的咽喉,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既然你开口了,就如你所愿。”
话音未落,他的铁戟已经动了。那速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一柄沉重的铁戟在他手中像是普通木棍,戟尖带着破风声直刺我的面门。我侧身闪避,戟刃从我耳侧掠过,带起的气流刮得我鬓发往后飘。我没有停顿,左刀架住他收戟回扫的杆身,右刀顺势从下方探入,刀尖直刺他的腰腹。他手腕一翻,戟杆在我刀尖前横住,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紧接着他右脚前踏,铁戟猛地向我压下来,力道沉得像一座山。我没有硬接,脚步向后滑了半步,双刀交叉架住戟杆,借着那股下压的力道往侧面一引,把他的攻势卸掉了大半。他的戟杆擦着我的刀身滑下去,戟尖在青砖上戳出一道白痕,碎石飞溅。
他没有给我喘息的时间,第二戟已经跟了上来,比方才更快,更刁钻。戟尖在半空中连续变了三次方向,从上方劈、从侧面扫、从下方挑,每一次变向都带着一股要把人逼入死角的气势。我的双刀在这三道戟影之间穿梭,左刀挡、右刀削、错身让、贴杆进,每一步都算好了落点,可每一次格挡都感到手腕在承受着比方才更重的力道。他的戟法没有银术可那种大开大合的气势,却比银术可更精准、更绵密,像一张正在一寸一寸收紧的网,每一条线都在按着同一个方向压过来。我不敢有半分怠慢,双刀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能借力的时候借力,能让的时候让,可每一次让出去之后他都会在下一招里把那个空隙重新填死,逼得我不得不换一个方向重新找突破口。
打到二十余合的时候,他忽然加快了速度。铁戟的戟尖不再满足于正面刺击,而是从两侧的墙壁上借力,每一次劈落之后都会在砖墙上蹭一下,借着那股反弹的力道变向,让人很难预判下一戟从哪里来。
他的铁戟再一次劈下来时,我没有后退,而是侧身贴着他的戟杆,右刀劈向他握戟的手指,左刀压住戟杆往外推。他没有收戟,反而把戟杆往前一送,戟尖从我的肩侧擦过去,划破了我的肩甲,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握拳砸向我的面门。我猛地低头,拳风从我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砖墙上,墙皮脱落了一大块,碎砖落在我肩上。趁着他拳头砸墙的那一瞬,我左刀顺势上撩,刀锋擦过他的小臂,割破了牛皮护臂,也掀起了一层他的皮肉。他退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血痕,脸上终于有了变化。
就在他准备再次出手的时候,巷子那头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关胜最先出现在巷口,后面紧跟着卢俊义,再后面是武松和鲁智深。
关胜大刀往地上一顿,大步朝这边走来。卢俊义提枪跟在他身后,目光在拔离速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我肩上被戟尖划破的肩甲上。武松和鲁智深两侧墙根包抄过来,脚步在青砖上踩出沉闷的声响。拔离速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逼近的几个人,又转回头来看着我,铁戟的戟尖迅速收了回去。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息,转身跃上墙头,喊了一句:“仆散揆,撤!”
说完整个人往巷子深处退去,身形在阴影中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