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像是压了块巨石,沉甸甸的,还带着某种温热的起伏。
赵子龙意识混沌,费力地撑开眼皮。
视线模糊间,一道身影正趴在他身上。
难道撞邪了?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一股异样的幽香直往鼻子里钻,甜腻得让人心慌。
他想抬手揉眼,却惊觉四肢百骸竟如灌铅般僵硬,连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脊背。
“你……是谁?”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想干什么?”
对方沉默不语。
紧接着,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仿佛有人拿着铁锤狠狠砸了一下。
世界再次陷入黑暗。
再睁眼时,赵子龙发现自己狼狈到了极点。
全身上下只剩一条犊鼻裈,手脚被麻绳死死捆住,嘴里也塞着布团,动弹不得。
他就这么僵直地躺在一张雕花古床上。
侧过头,目光触及床沿。
一名少女正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整理衣物。
她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抹胸,纤细腰肢一览无余,肌肤白得晃眼。
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的红晕,在这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惹眼。
少女瞥都没瞥他一眼,一边系带子,一边轻声细语:
“既已云雨巫山,便是名分既定。”
“从今往后,妾身便是官人的妻子。”
“妾身并非轻浮之辈……”
话音未落,她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宛如天边晚霞,随即闭口不言。
赵子龙趁 量起眼前的女子。
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年纪。
青丝如瀑,垂在肩头。
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横波。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两点朱唇,饱满润泽,透着股说不尽的风情。
“奴家绝非轻浮女子,全因家父执意要将我许给祝家庄的恶霸祝彪。
那厮品行不端,女儿心中万分抗拒。
无奈父亲逼婚太甚,奴家走投无路,只能出此下策,将官人迷晕绑至此处,造成既成事实。
如此,家父便再难 我嫁人了……”
赵子龙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呜咽声,满腹委屈无处诉说。
少女瞥了他一眼,柔声道:“官人若是不乱喊乱叫,我便替您解开口塞。”
赵子龙拼命点头,眼神中透着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待麻团取下,他大口喘着粗气,忍不住抱怨:“有话不能好好说?为何要用闷棍打晕我还绑起来?那一棒子要是砸实了,把我脑袋敲碎了怎么办?”
少女面露愧色,连连摆手:“官人放心,奴家力道拿捏得极准,绝不会伤及性命。”
“既然要结为连理,总得互通姓名吧?你也该知道我是谁。
再说,哪有妻子把丈夫捆得像粽子一样的道理?”
赵子龙虽已猜出对方身份,仍故作疑惑地追问。
此时,扈三娘早已穿戴整齐,唯独青丝未挽。
她一边手脚麻利地为赵子龙解绳,一边答道:“奴家姓扈,名唤三娘,家父乃是扈家庄主。”
“那你可知我尊姓大名?”
赵子龙顺势问道。
“奴家在请官人前来前,早已查探清楚。
令尊名为赵令瞿,官人您贵姓赵,字子龙。
不仅是读书人,还考中了举人,来年还要赴京赶考。”
文中提及的“阿翁”
,实指公公之意,即赵子龙的父亲确名赵令瞿。
赵子龙苦笑一声:“你觉得昨夜同床共枕,你抱着我亲了半宿,就算两口子了?”
他本意是想澄清:自己裤子都穿着呢,压根没发生实质性关系,既无夫妻之名,更无夫妻之实。
然而,扈三娘却完全误解了他的意思。
她神色坚定,语气决绝:“官人尽管宽心!奴家方才已言明,并非不知廉耻之人,只是不愿嫁给祝彪罢了。
如今既与官人成了亲,奴家此生便只属于您一人,绝不会再与其他男子有半分瓜葛。”
赵子龙心头暗叹:这丫头恐怕连最基本的男女常识都没受过正规教育。
话音刚落,扈三娘又道:“请官人稍候,奴家为您更衣。
随后我去唤父亲过来,在此期间,官人切勿离开半步。”
待帮赵子龙整理好衣衫,扈三娘转身离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扈三娘下手前,那点底细摸清得并不彻底。
名字没叫错,身家也算对上了。
但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尊赵子龙,是个从两千年后穿来的异类。
落地生根,满打满算才七天。
初醒那会儿,灵魂跟躯壳像是两截木头,硬生生嵌不进去。
四肢百骸僵得像块铁板,连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更别提这鬼地方,荒凉陌生得让人头皮发麻。
恐惧像潮水一样往骨头缝里钻,他死死憋着气,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动了什么不该动的东西。
熬过那段适应期,他才敢去翻这具身体自带的记忆库。
这一查,好家伙,时间点卡得死死的。
政和七年,十月。
换算成公历,就是公元1117年。
掐指一算,离那场灭顶之灾,只剩九年零几个月的光景。
金兵南下,汴梁破城,大宋江山就此倾覆。
靖康之耻,血淋淋的三个字,此刻正悬在头顶。
要命的是,这原主赵令瞿的身份,简直是个坑。
赵匡胤的五世孙,挂着郓州观察使的名头。
听着威风,实则是个空架子。
北宋的官制奇葩,这职位就是个拿钱混日子的虚衔,手里半点实权没有。
后来老赵薨了,朝廷念在他当过禁军将领的份上,赏了个团练使给独苗赵子龙承袭。
这身份更是尴尬到极点。
别说外人,就是郓州本地人,也没几个知道这儿还有个团练使。
日子就这么混着等死呗。
为什么是等死?
因为大宋朝有祖训。
宗室子弟,严禁私自迁徙。
过了五服,理论上就不算皇族旁支了。
赵子龙是第六代,按理说早被踢出圈子。
可偏偏那个团练使的头衔,把他又强行绑在了宗室的战车上。
一旦金兵压境,开封城里的那些皇室亲戚,除了逃跑的赵构,全得被抓去东北受罪。
五国城,那是人间地狱。
自己顶着个比平民还惨的宗室名头,想跑跑不了,想躲躲不开。
十年后的大劫,他是重点“关照”
对象。
要么战死沙场,要么沦为女真人的奴隶,想想都让人反胃。
这叫因祸得福?
简直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但这都不是最绝望的。
十年后的悲剧,好歹还能有个心理准备。
真正让人窒息的杀招,藏在当下。
只要跟扈三娘结了这门亲事……
距腊月不过余日。
四个月后,独龙岗便是人间炼狱。
梁山匪徒破庄,血流成河。
祝家满门抄斩,片甲不留。
扈家庄亦难逃此劫。
届时,只剩扈成与扈三娘二人苟活。
更讽刺的是,那位女将竟被掳上山寨。
成了矮脚虎王英那等好色之徒的压寨夫人。
赵子龙背脊窜起一股凉意。
若此时结亲,无异于飞蛾扑火。
更是自寻死路。
他喉头干涩,手心渗出冷汗。
“吱呀。”
木门轻响。
一道倩影立在门口。
丫鬟身姿挺拔,眉眼低垂,嗓音温软:“公子,老爷唤您。”
“带赵公子进来。”
厅内传来一声沉喝。
厚重,威严,不容置喙。
丫鬟侧身引路,笑意盈盈:“公子请。”
窗外天色阴沉。
铅云低垂,大雪将至。
寒风卷着枯叶,拍打着窗棂。
赵子龙整理衣襟,跨过高槛。
厅内光线骤暗。
他眯起眼,适应昏暗。
隐约可见两道身影端坐。
面目模糊,难辨真假。
“晚辈赵子龙,拜见太公。”
他躬身行礼,动作标准。
待视线清晰,方看清来人。
左侧一人,年约五旬。
头戴黑绸软帽,身着深灰长袍。
腰间玉佩温润,暗纹精致。
浑身透着财大气粗的底气。
此刻,那人正眯眼打量。
目光如刀,带着审视。
右侧青年,二十出头。
衣着考究,眉清目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