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兰赶紧推了一把周芒:“快跟上你妈妈,机灵点儿,别叫她一个让人家欺负了。”
周芒搁下碗筷冲了出去,几步就赶上了常丽:“妈妈,你打算怎么办?”
常丽看闺女走在旁边比自己都高了,也没再叫她回去。
她抓紧时间教周芒:“既然村长没偏帮李家,咱们也不用去闹村长,只是刘英可恶,他家日子那么好过,还要来抢你的机会,我非把她的脸撕下来不可,你等一下跟着我哭就行了。”
还没走到李家门口,常丽就放声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喊:“没天理啦,老李家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非要挤兑死我们呀!我没活路啦!”
“乡里乡亲都来评评理啊!我家周强可是为了大家伙儿丢的命,这才几年就被人丢到脑后了,周强啊,早知要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你还不如把我们一家老小都带了去的干净啊!”
正是中午,大家都回来吃饭的时间,听她一喊,左邻右舍都跑出来了,周卫国问:“嫂子怎么了,谁敢欺负你们。”
他是周强的堂弟。
常丽捶开李家的院门就往里闯,一把拉起刚放下碗的刘英:“你有没有良心,你们家里大鱼大肉吃着,我们孤儿寡母都揭不开锅了,你还要还来抢我们家周芒的东西!”
刘英冷不防被常丽掐住手腕,疼得脸都青了,反手就是一推。
周卫国的老婆陈玉华赶紧跟上来扶住连退两步的常丽:“嫂子,他们怎么欺负芒芒了,你说说,不然我让卫国去找村长。”
刘英脸色涨红,反口喊道:“我怎么欺负你们了,我好好在自己家里坐着,是你打上门来,还要倒打一耙,我抢什么了,你家一屋子破烂有什么可抢的!”
常丽反手拉住陈玉华,泪眼看她,又看院外站着的一群人,都是听到动静来看热闹的。
她于是摇摇欲坠地靠在陈玉华身上:“大家伙儿都在,给我评评理!当初我家周强是为了救咱们村集体的财产才被山洪冲走的,那会儿芒芒才8岁啊!”
说着,她的眼泪愈发失控,连珠坠下,声音也哭得不成调了:“这才5年,就有人看我家没了顶梁柱,要把我们孤儿寡母往死里欺负。”
说着,她放声嚎哭起来:“周强!你个缺心眼儿的,撇下我一个好苦啊!”
刘英听她这样哭,还没反应过来,心里的火已经窜上来了:“你别提那老黄历,有事儿就说事儿,周强又不是我害死的,难道我一辈子欠了你家的?”
李松听个话音,心下已经明白,把女儿李佳佳推回房间,又拉了刘英一把,叫她不要再说了。
常丽平常是最刚强不过的人,从来不爱和人诉苦,突然这样大放悲声,和她相熟的妇人都红了眼圈,那些看着周强长大的老人,也被勾起了回忆,一时心酸涌上心来。
于是有人看不过眼,在人群里说:“周强是为咱们村没的命,我们大家都得记他的情,刘英你这么说话就过分了。”
周芒站在一边,鼻子也酸了,她咬紧牙关,眼泪静静顺着脸往下滑。
周卫国抹了把脸,开口道:“嫂子,我哥的恩,我们大家都记着,你有什么委屈,说出来,刘家真要欺负你,我们绝不答应!”
当下就有人附和起来:“对!”
“我们决不答应!”
常丽气道:“城里的电视台看中我家芒芒成绩好,跑得快,要选她去录节目,刘英非要把芒芒挤下来,换她家刘佳佳去。”
说着说着又伤心起来,一把将周芒揽在怀里,抹起了眼泪:
“可怜我的芒芒8岁上就没了爹,家里家外什么活都来帮我干,学习又好,这么聪明懂事的好孩子,要不是县里的老师看中她跑得快,连茶山都走不出去。”
“这才过了5年,就有人这么挤兑我们。要是周强还在,我妈怎么会病成这样,要是我妈不生病,我怎么会掏空家底,说不定早就能送芒芒上省城读书了,又怎么会留在这个山沟沟里被你们刘家这么挤兑。”
周芒抱住妈妈,她的眼泪好像流不完,沁湿了周芒的肩膀。
眼泪刚流出来的时候是热的,很快就在春寒里凉下来,又有新的热泪覆盖那些凉意。
可是眼泪越流越多,周芒的整个肩膀都凉了,凉意顺着肩膀侵入她的脊背,很快她的手脚也变得冰凉。
围观的人还在消化方才听到的前因后果,院子里一时只剩常丽的呜咽声。
天阴阴的,明明今天难得没下雨,却比前一个月连绵不绝的雨更加潮湿。大家的心里也都沉沉的。
李松看场面,知道这事没有回旋余地,对常丽说:“嫂子,我们没想挤兑周芒,只是节目组选人,本来就是人人都有机会的,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们不能不为孩子打算啊。都是做父母的,嫂子你应该理解我们这份心啊。”
常丽放肆哭喊过一场,终于收拾了情绪:“村长都说了,选芒芒是节目组定下的,你们要是再弄鬼,我就和你们拼命!”
村长晚来了一步,听叫他的乡亲说了常丽如何哭周强,再看到常丽抱着青竹一样的周芒站在刘家的院子里,母女俩哭成一团,形容狼狈。
他叹了口气,走入了人群,对大家说:
“没错,周芒是节目组选定的,看中她学习好,体育也好,是咱们宝瓶村数一数二的好孩子。她爸周强是我们村的英雄,家里又有困难,所以节目组才选她来拍节目。”
说罢,又转过脸对常丽说:“没人要欺负你们,真有人敢这么干,我老陈第一个不答应!”
又对大家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大家都散了吧。常丽,你带着周芒过来,我正要和你们说说上节目的事情。”
人群渐渐散了。
刘英犹自不甘心,把筷子一甩,气道:“这个泼妇,难道我欠她的?节目又不是给她家办的。”
李松皱眉:“好了,别说了,这乱糟糟的,你收拾一下。”
刘英又转了念头:“奇怪,她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李松劝她:“村里哪有秘密,这事没戏了,村长当着大家的面拍了板,你别琢磨了。”
刘英捡起筷子,又说:“听说这个节目,城里换来的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佳佳要是能和那个小孩交上朋友,不愁捞不到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