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诺指挥几个人，把侧房里那张喝茶的茶几搬到了院子里。
几个马扎围成一圈，往那儿一坐，头顶是天，脚下是地，太阳晒着暖洋洋的。
茶几不大，摆满了菜。
烤鱼在正中间，下面的炭火还红着，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旁边是一大盆炖鸡，油亮亮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红烧排骨码得整整齐齐，酱色诱人。
最壮观的是小龙虾。
满满两大盆，一盆得有三四斤，红彤彤的堆成小山，汤汁浸着，香菜撒着，热气往上冒。
“我天，”
王凯咽了咽口水，
“这也太硬了。”
许诺笑了笑，又从房间里搬出一包啤酒。
“盖新房的时候剩下的，”
他把啤酒往地上一放，
“还有十几包呢。吃小龙虾，怎么能没有啤酒？”
小胖眼睛亮了：
“能喝吗？”
“少喝点，”
许诺坐下，
“又不是上课。”
刚坐好，一墙之隔的邻居家那边传来动静。
众人抬头，就看见一个半大小子踩着梯子，从墙那头探出脑袋来。
十岁左右，圆脸，眼睛亮亮的，正往这边张望。
“哥！”
他看见许诺，眼睛更亮了，
“你家好香啊！做什么呢？”
许诺冲他招手：
“许鹏，过来一起吃！”
许鹏是他叔家的弟弟，比他小五六岁，住隔壁。
这小子后来考上了警察学院，当了刑警，跟许诺关系一直挺好。
“来了来了！”
许鹏缩回脑袋，就听那边“咚咚咚”一阵脚步声，然后是大门响，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就冲进了院子。
“哥！”
他跑到跟前，看见一桌子菜，眼睛都直了，
“哇……”
“坐，”
许诺给他挪了个马扎，
“想吃什么自己拿。”
许鹏也不客气，坐下就盯着那两盆小龙虾看。
“哥，这是什么？”
“小龙虾，好吃的。”
乔欣早就忍不住了。
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嗯！”
她眼睛瞪大，
“好吃！”
又夹一块炖鸡。
“这个也好吃！”
然后筷子伸向烤鱼，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嘴里，整个人愣住了。
“太香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
“许诺，你这手艺……也太厉害了……”
李雪坐在她旁边，端着架子，夹了一筷子排骨，慢慢放进嘴里。
嚼了嚼。
她又夹了一筷子。
许诺看着她们，笑了笑，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演示。
“看好了，”
他拧下虾头，捏住虾尾，轻轻一挤，
“这样，虾肉就出来了。”
他剥出来的虾肉完整饱满，蘸了蘸汤汁，放进嘴里。
小胖学着他的样子，拧头，挤尾，剥出来一小块肉，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
“这……”
他嚼着，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这也太好吃了吧……”
“辣吗？”
乔欣问。
“辣，但是香！”
乔欣也上手了。
一开始还小心翼翼的，剥得慢，吃得慢。
但第一个虾肉进嘴之后，她就停不下来了。
“嘶——好辣，”
她一边吸着气，一边手不停地剥下一个，
“但是真香……嘶……真好吃……”
李雪本来坐在那儿，看着他们一个个辣得直吸气却停不下来，有点犹豫。
“我吃不了太辣的……”
她小声说。
“尝一个嘛，”
乔欣把剥好的虾肉递到她嘴边，
“就一个，真的好吃。”
李雪犹豫了一下，张嘴吃了。
嚼了嚼。
她愣住了。
然后她默默拿起一只小龙虾，开始学他们的样子剥。
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但手没停。
“再来一个。”
她小声说。
许诺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许鹏早就上手了，剥得满手是汁，嘴巴红红的，一边“嘶哈”一边往嘴里塞。
“哥，这个太好吃了！以后还做吗？”
“做，”
许诺给他倒了一杯啤酒，
“少喝点。”
乔欣吃得满嘴油光，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举起杯子。
“许诺，”
她含糊不清地说，
“你以后要是开饭店，我天天去吃！”
小胖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嫁给他不就好了，天天都能吃。”
声音不大，但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乔欣愣住了。
她脸“腾”地红了，瞪着小胖：
“你瞎说什么呢！”
小胖缩了缩脖子，嘿嘿笑。
李雪在旁边，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剥虾。
许诺装作没听见，端起酒杯：
“来，喝一个。”
“干杯！”
几只杯子碰在一起，啤酒沫溅出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许鹏也举着杯子，喝了一口，皱着小脸：
“苦的……”
大家都笑了。
院子里，笑声飘出去，飘过墙头，飘到邻居家，飘到更远的地方。
阳光暖暖的，风吹着，院子里都是小龙虾的香味。
乔欣的脸还红着，但已经若无其事地继续吃了。
李雪吃虾的速度慢下来，时不时看一眼许诺，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许诺端着杯子，坐在马扎上，看着这一院子的人。
小胖和王凯在抢最后一块排骨，张迪在旁边笑着劝架。
许鹏埋头苦吃，满脸都是汤汁。
乔欣一边吃一边跟李雪说话，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雪耳朵尖红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许诺，”
乔欣忽然抬起头，
“下午还做吗？你不是说还有一半？”
“做，”
许诺放下杯子，
“下午做了，让李雪带回去给她爸。”
李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给我爸？”
“嗯，”
许诺看着她，
“他不是帮我打招呼了吗？带点回去，尝尝。”
李雪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不用这么客气……”
“不是客气，”
许诺笑了，
“就是想让他尝尝。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自己做的。”
李雪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虾。
但嘴角弯了一下。
乔欣在旁边看着，忽然说：
“那我呢？我也要带！”
“行，”
许诺笑了，
“给你留一份。”
乔欣满意了，继续埋头苦吃。
太阳慢慢往西走，院子里飘着香味和笑声。
几只麻雀落在墙头，歪着脑袋看他们，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许诺端着杯子，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忽然想起一句诗。
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
上一世，他错过了太多。
这一世，他要好好记住这些瞬间。
记住小胖抢排骨的样子，记住王凯烤鱼时认真的表情，记住张迪推眼镜时的小动作，记住许鹏吃得满脸汤汁的傻样。
记住乔欣被小胖一句话逗红的脸。
记住李雪低着头，嘴角那一点点弯起来的弧度。
他笑了笑，仰头把杯里的酒喝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