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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明的眼眶里，黑白分明的眼珠骤然拉长成一道金黄竖线。
那只手——刚才还垂在道袍里，温文尔雅——此刻皮肉撑开，骨节暴突，化作覆着细密鳞片的利爪，直奔王学林的胸口。
元婴与结丹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沟壑。
年轻人的瞳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缩，冰冷的触感已经撕开皮肤，刺入血肉，顶到那颗跳动的脏器。
可那道力道，在即将穿透心脏的瞬间，僵住了。
程明的脸开始抽搐，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撕咬、挣扎。
那双竖瞳短暂地涣散了一瞬，重新浮出一丝属于人的清明。
“走……”
他的嘴唇抖动，声音像从嗓子底挤出来的，“徒儿……快走！”
王学林低头看着胸前渗血的爪尖，又抬头望向那张被妖气缠绕的面孔，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师……师尊？”
“海妖……潜伏已久，图谋……通知长老！”
程明的嘶吼声里掺杂着尖锐的杂音，像两股力量在争夺同一副嗓子。
“这老不死的命硬得很，藏了那么久，居然还敢爬出来！”
另一道声音从程明喉间炸开，带着不属于人类的阴寒调子。
“海妖！”
王学林的脑子终于涌上来一股滚烫的清醒。
星宫的阵法原本能分辨人妖气息，连夺舍也不可能绕过屏障——可眼前这一切，分明在说：那道屏障早就被捅穿了。
而夺舍自己师尊的怪物，正站在星宫的核心深处。
“快……”
程明整个人开始战栗，他的脸时而狰狞，时而扭曲，像一张被两双手撕扯的纸，“我撑不了多久……”
血水从齿缝间渗出，腥气弥漫开来。
那个身影悬浮在半空，不再追向逃离的王学林——追一个弃师而逃的东西，没这个必要了。
他缓缓上升，望向四周，星宫各处都有黑 ** 影拔地而起。
夜空中，二十个轮廓逐渐清晰。
他们身上的气息已经彻底扭曲，有些人脸上已浮现出鳞甲或锯齿，属于人类的外貌正在崩解。
王学林从一座宫殿转角冲出，嗓子嘶哑地喊：“海妖混进来了，动手！”
愣在原地的修士们这才回过神，纷纷祭出法器。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靠近，程明便抬起了手。
他的眼球里布满血丝，嘴唇颤抖着吐出四个字：“天地为基。”
大地开始颤动。
猩红色的光柱从星宫各处地面炸裂，直冲云霄，形成一个巨大的五芒图案。
符咒在光柱中游走，像活物一样扭动，空气里弥漫的铁锈味越来越浓。
“传送阵！”
一名阵法师面色惨白地喊了出来，想要制止，但双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一切都太晚了，那股力量已经成形。
程明笑了。
他的手掌心里突然多出一张血红符纸，然后整个人炸裂开来，血肉化作雾气融入符纸，再猛地灌入光柱之中。
剩下的十九道身影也做了同样的事。
骨肉分离的声音密集地炸响，血肉之雨洒向地面。
轰——嗡嗡嗡——
五根光柱同时爆发出刺眼的强光，彼此勾连，交织成一个矗立在星宫之上的巨大门扉。
那扇门仿佛打开在天地的心脏里，门框边缘的符文不断闪烁，每亮一次，就有一股潮湿腥咸的海风从中漏出。
宫殿内冲出几个身影，领头的老者面色铁青，正是巨门星主。
他望着那扇门，喉咙发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列阵！全宫列阵！”
身后十道强横的气息同时爆发，十位星主的身影出现在他左右，可每个人的脸都沉得像宣判了 ** 。
夜风停滞，整座星宫安静得只剩下那扇门里传来的低吼声。
一股不属于这片海域的气息，正透过门缝一点一点地溢出来。
唯有天狼星主缺席了这场聚会。
“出了什么事？”
破军星主仍未察觉异样，眉头紧锁着追问。
“是传送阵。”
柳珍星主咬紧牙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海妖一族竟偷偷在我星宫内部搭建了一座传送阵！”
她目光阴沉得能挤出水来，“它们想直接跨越海域，一举毁灭我星宫！”
“这怎么可能？”
破军的嗓音里带着颤抖，“星宫设有专门识别人与妖的阵法，哪怕对方夺舍了肉身，那阵法也能感应出气息！”
他咽了口唾沫，“它们到底是怎么逃过检查的？”
“现在没空追究这些了，立即下令，让所有人备战！”
柳珍星主的声音撕裂了空气，“这是大型传送阵，阵基已经稳固成形，想要摧毁几乎不可能——叫他们准备好迎战海妖！”
听闻这话，在场所有星主皆心头一震，目光齐刷刷锁住那道巨大的传送门。
过去每一次大妖灾，星宫都依靠那道结界才能击退海妖群。
如今海妖直接闯进了心脏。
这一——
不光是他们，整个星宫的修士脑子里都回荡着同一个念头。
星宫最深处。
那棵泛着蓝光的古木内部。
月神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向来平静如死水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了涟漪。
“这是——”
月神的瞳孔骤然收缩。
下一瞬，她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无踪。
外面。
不断有星宫修士朝这边飞来。
包括下方岛屿上的修士，也纷纷腾空。
短短片刻间，近百万修士凝聚在一起！
黑压压的人潮遮蔽了苍穹。
他们团团包围住那道巨大的传送门。
彼此之间隔着数百米距离。
这便是霸主级势力的底蕴。
随口一喊，便能召集如此庞大的修士规模。
而且这还只是一部分。
还有更多修士分散在别处，不在此地罢了。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绷得紧紧的。
目光死死钉在那扇传送门上。
呼！
一道修长的紫色身影骤然浮现。
风华绝代。
周身缠绕着如雪一般洁白的月华，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神圣气息。
“参见月神大人！”
看见那道身影的刹那，所有修士心中如释重负，脸上涌起狂热的神色！
在星宫。
月神的地位，便如同仙盟的楚萧。
是无数修士心中至高无上的信仰。
代表的是巅峰之上的实力！
“月神大人！”
十一位星主连忙迎上前去。
齐齐站在月神身后，躬身行了一礼。
“嗯。”
月神微微颔首。
她脸上戴着面纱，遮掩住了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仙颜。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静静注视着那道越来越庞大的传送门。
每一分、每一秒，传送阵都在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稳定。
她没有丝毫迟疑。
抬起右手。
一掌拍出！
“月神印！”
轰！
天空骤然压下一道紫黑色的掌影，足有百丈宽，裹挟着风雷之声狠狠拍向那扇传送门。
你以为会有惊天动地的碎裂声？没有。
那扇门只是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多出一道浅淡的裂痕，像石子落入水面激起的涟漪，转眼就平息了。
掌印消散，紫黑色的雾气在空气中翻滚片刻，也被风吹散。
月神收回那只白皙的手，指尖还残留着灵力震荡的余韵。
她站在原地，瞳孔深处映着那扇纹丝不动的传送门，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周围的呼吸声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扇门，盯着门上那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痕迹，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一样往下坠。
化神境大圆满。
月神大人已经是这个境界的巅峰修士了。
如果连她都打不碎这扇门，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妖一族从门的那一头踏进来。
没有人开口，但每个人脑子里都翻涌着同样的念头——那扇门背后，是数以万计的海妖，是妖圣级别的怪物。
巨门向前跨了一步，靴子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打破了那片死寂。
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月神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
月神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偏过脸，目光扫向身侧的空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的起伏：“镜月呢？”
巨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太上长老不在此处。”
“去了哪里？”
“数年前，慕容府那边的那只海妖开始不断躁动，太上长老便去帮忙了。”
月神听完这句话，没有再出声。
她的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扇传送门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腥味，那是从门缝里渗出来的妖气，像无数条看不见的蛇在人群中游走。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切太巧了。
镜月刚好不在，传送门刚好在这个时候开启，所有的时间节点都像被人精心计算过一样。
两千年前那场大战留下的尾巴，终于开始收网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列阵，迎敌。
同时加紧疏散下方的凡人、修士，让他们快速远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紧绷的面孔，“没有那道结界，我没有绝对的信心能挡住。
尤其是现在的海妖一族，还诞生了妖圣。”
巨门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应答：“是……”
他没有立刻转身，下颌的肌肉绷紧了一瞬。
星宫下方，那片辽阔的大地上生活着数千万条生命，房子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么短的时间里，怎么可能全部撤走？但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咬着牙转过身去，开始传达命令。
就在这时，那扇传送门开始震动了。
嗡——低沉的声音从门框深处涌出来，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底翻身。
震动的幅度越来越大，连脚下的石板都开始跟着颤抖，碎石从缝隙里弹跳起来，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然后，那扇门轰然洞开。
浓郁的妖气从门内翻涌而出，浓稠得像实质化的墨汁，在空中翻滚着、扩散着，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幽邃的颜色。
那股气味扑鼻而来，潮湿、腥咸、腐烂，混杂着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止了，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不敢发出声响。
门的那一头，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
不紧不慢，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世事如棋，乾坤莫测。
月神，我们又见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威压从门内铺天盖地地倾泻而出，像无形的山岳压在了每个人的肩膀上。
修为稍弱些的修士，胸口猛地一闷，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法力在经脉中失控乱窜，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从空中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