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海者:东行记

胥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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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怀远商馆,正式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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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赐名的圣旨到手没几天,林远就开始琢磨建商馆的事了。不是他着急,是沈万山着急——老头隔两天就来一趟,拄着拐杖在珠江边转悠,指着这块地说“好”,指着那块地说“更好”,比林远自己还上心。

“林老弟,你那个商馆不能再拖了。”沈万山坐在南门码头边的一块石墩上,拐杖戳着地面,笃笃笃的,像在打桩,“皇帝都给你赐名了,你还窝在怀远驿那破地方,像什么话?”

林远蹲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来画去:“沈老板说得对。我这不是在找地吗?”

“不用找了。”沈万山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契,拍在他手上,“这块地,我早就给你看好了。珠江边,南门码头东边三百步,三亩三分,靠水靠路,风水也好。”

林远接过地契,看了看上面的地址——“南海县归德门外珠江边,东至码头,西至官道,南至江岸,北至街巷,计三亩三分”。他抬起头看着沈万山,眼神复杂:“沈老板,这地……多少钱?”

沈万山摆了摆手:“谈什么钱?送你的。就当是给小红添的嫁妆。”

林远愣了一下:“小红又不是您闺女……”

“她是我侄女。”沈万山瞪他一眼,“我沈家的人,嫁妆不能寒碜了。这块地算我出的,你出钱盖房子,以后赚了钱分小红一成。就这么定了。”

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抱了抱拳,郑重地说:“沈老板,多谢。小红的股份,我给她两成。”

沈万山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脸上褶子挤在一起,像一朵晒干了的金盏菊:“行,两成就两成。反正你是她姑爷,你说了算。”

地有了,钱有了,名号有了,接下来就是开工。

林远找来了广州城最好的工匠,领头的是一个姓梁的老师傅,五十多岁,黑瘦黑瘦的,手上全是老茧,据说修过广州城里的好几座大宅子,连总督府的部分修缮都是他带人干的。梁师傅戴着老花镜,把地契和图纸铺在桌上,看了半天,抬起头看了看林远,又低下头看图纸。

“林老板,你这图纸,是谁画的?”梁师傅指着图纸上的标注,“这些尺寸、比例、结构,画得比我们行里的老师傅还准。”

林远心虚:“一个朋友画的。西洋来的,学过建筑。”

梁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拿出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阵,抬起头说:“三亩三分地,三进三出的商馆,带仓库、住房、铺面,全部用青砖灰瓦,大概需要三千两银子。工期四个月。”

林远心里一算:三千两,加上之前买宅子的两千五百两,加上给胡大海和郑方的打点,加上船队的运营成本,他账上的银子已经花了快一半了。但商馆是百年大计,这钱不能省。

“行,三千两就三千两。”林远拍板,“梁师傅,您多费心。工钱按月结,不拖不欠。”

梁师傅笑了,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林老板爽快。放心,交给我,保证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开工那天,林远亲自在工地上放了一挂鞭炮。不是他迷信,是陈婉儿要求的——“入乡随俗,开工放炮,图个吉利。”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半天,硝烟弥漫,红纸屑飞了一地,毛球吓得从迭戈怀里跳出来,爬到旁边一棵榕树上,蹲在枝头瑟瑟发抖,怎么叫都不下来。

陈婉儿站在远处,捂着耳朵,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褙子,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不明显,但她走路的时候手总是不自觉地护着小腹,像护着什么宝贝。

“林大哥,你说商馆建好了,咱们是不是就发财了?”

“发不发财不知道。”林远搂着她,“但至少不用住怀远驿那个破地方了。蟑螂太大,我怕它们把你吃了。”

陈婉儿捶了他一下:“你才被蟑螂吃。”

四个月的工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林远隔三差五就去工地上转一圈,有时候带着陈婉儿,有时候带着迭戈,有时候一个人去。梁师傅干活确实利索,地基打得深,墙砌得直,梁柱选的都是上好的杉木,又直又粗,一个人抱不过来。

仓库是林远最上心的部分。他按照系统的建议,在仓库地面铺了一层石灰防潮,墙上留了通风口,屋顶加了隔热层。仓库分成了五个隔间,一个是放香料的,一个是放瓷器的,一个是放丝绸的,一个是放粮食的(玉米、红薯、未来的土豆),还有一个是放火枪和火药的——这个隔间最特殊,墙是加厚的,门是铁皮的,锁是三把,钥匙分别由林远、陈婉儿、平松各拿一把。

“林老板,你这仓库,比我们广州府的银库还结实。”梁师傅看着那个铁皮门,啧啧称奇。

林远笑了:“好东西,得锁好了。”

住房在后院,三间正房,四间厢房,还有个小小的花园。陈婉儿对花园最上心,隔几天就来一趟,指挥花匠种这、种那,种了一排桂花树、几丛玫瑰、两棵枇杷,还在墙角种了一架金银花,说夏天能遮阴,秋天能泡茶。

“婉儿,”林远站在花园中间,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小苗,“你是开商馆还是开花园?”

“商馆也是家。”陈婉儿蹲在地上,用手拨了拨金银花的土,“家就得有花,有花才像家。”

四个月后,商馆如期完工。

那天林远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座崭新的建筑,心里像有一面鼓在敲,咚咚咚的,震得他胸口发麻。大门是石砌的门楼,门楣上挂着一块匾,用红绸子蒙着,里面是刘大夏亲笔题的“怀远商馆”四个大字。门楼两侧挂着一副对联,是沈万山找人写的——左边是“远来近悦怀柔德”,右边是“海纳百川商有道”。对联用金粉描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眼睛疼。

陈婉儿站在他旁边,手里挽着他的胳膊,肚子已经很明显了,五个月了,圆滚滚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穿着一件新做的淡紫色褙子,头发梳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支碧玉簪子,脸上带着笑,眼角却有点湿。

“林大哥,咱们的商馆,真好看。”

“是好看。”林远握紧她的手,“比我梦里梦到的还好看。”

开张那天,广州城半个城的人都来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来了很多人——南门码头的脚夫、商贩、渔民,城里的绸缎商、瓷器商、茶叶商,沈万山手下的十几个掌柜,胡大海带来的市舶司的官员,郑方带来的水师的兄弟,还有林阿凤从漳州偷偷带来的几个得力手下。码头上停满了马车、驴车、轿子,巷子里挤得水泄不通,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大人在后面喊“别乱跑”,喊了也白喊,孩子们钻得更欢了。

刘大夏亲自来剪彩。不是林远请的,是他自己来的——穿着便服,灰蓝色的棉布袍子,头上戴着黑色方巾,像个普通的老秀才,但身后的十几个护卫暴露了他的身份。护卫们穿着崭新的军服,腰里别着刀,站得笔直,像一排栽在地上的木桩。

林远迎上去,连忙行礼:“总督大人,您怎么来了?”

刘大夏摆了摆手:“你开商馆,本督来看看。再说了,‘怀远’两个字是本督题的,本督不来,谁剪彩?”

林远赶紧把他请到门口。刘大夏站在匾额下面,仰头看着那块红绸子,嘴角微微翘起,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把展开的折扇。

“林远,你这商馆,花了多少钱?”

“三千两。”

刘大夏点了点头:“不贵。值。”他接过林远递来的剪刀,咔嚓一声,红绸子断成两截,飘落下来,露出下面的匾额——“怀远商馆”四个大字,颜体,浑厚有力,金粉在阳光下闪着光。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舞狮的从巷口跑进来,两只狮子,一红一黄,在人群中翻腾跳跃,锣鼓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毛球被鞭炮声吓得钻进了迭戈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臂弯里,屁股露在外面,尾巴夹得紧紧的,像个毛茸茸的球。

迭戈拍着它的背:“别怕别怕,放完了,放完了。”

毛球哆嗦了好一会儿,才从迭戈怀里探出头来,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危险了,才重新蹲到他的肩膀上,但尾巴还是夹着的,不肯松开。

沈万山拄着拐杖走过来,站在林远旁边,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叹了口气:“林老弟,我沈万山在广州混了三十年,开了七八个铺子,没有一块匾是总督大人题的。你倒好,一来就占了。”

林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运气好,运气好。”

沈万山哼了一声:“你这不是运气,是命。”他拍了拍林远的肩膀,拄着拐杖走了,脚步一瘸一拐的,但腰板挺得笔直。

胡大海凑过来,绿豆眼眯成了一条缝,笑得像个弥勒佛:“林船长,恭喜恭喜!下官给你带了一份贺礼。”他从身后书吏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青花瓷瓶,成化的,画着缠枝莲纹,品相很好。

林远接过锦盒,笑着道谢:“胡大人破费了。”

“破费什么?你的事就是下官的事。”胡大海搓着手,“以后商馆的事,尽管吩咐下官。市舶司那边,下官给你盯着,保证没人找麻烦。”

郑方也过来了,没带贺礼,带了一坛子酒。他把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咚的一声,震得桌面上的茶杯跳了一下。“林远,这是我从虎门带来的,水师营自己酿的米酒,不值钱。你留着喝。”

林远抱拳:“郑将军客气了。”

郑方摆了摆手,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像一条蜈蚣在爬:“别叫将军,我还是千户。升官的事,八字没一撇呢。”

林远笑了笑,没接话。

林阿凤是最后一个到的。她没走正门,从后院翻墙进来的,把正在花园里浇花的小红吓得尖叫了一声。林阿凤赶紧捂住小红的嘴:“嘘——是我,别喊。”

小红认出她,松了口气,指了指前面:“林大姐,前院在剪彩呢,您走正门啊。”

“走正门不方便。”林阿凤拍拍身上的灰,“我的身份,不能让人看到。”

她走到前院,躲在人群后面,冲林远挤了挤眼。林远看到了,冲她点了点头,没声张。陈婉儿也看到了,笑着走过去,拉着她的手:“姐,你来了?”

“来了。”林阿凤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陈婉儿,“给,贺礼。别让别人看到。”

陈婉儿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金镯子,沉甸甸的,上面镶着红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她吓了一跳:“姐,这太贵重了……”

“贵重什么?”林阿凤瞪她,“你是我妹子,你开张,我不能空手来。收着。”

陈婉儿只好收下,眼眶红红的,抱着林阿凤的胳膊不肯松。

中午,林远在商馆里摆了五十桌酒席,院子里、仓库里、甚至巷子里都摆满了桌子,碗碟摞得像小山,筷子像一片片小小的树林。厨子是沈万山从醉仙楼请来的大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红烧肉、清蒸鱼、葱爆羊肉、白切鸡、烧鹅、叉烧、虾饺、肠粉、炒青菜、老火靓汤,摆了满满一桌,盘子摞盘子,碗挨碗,连放酒杯的地方都快没了。

林远站起来,举着酒杯,环顾四周,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沈万山、胡大海、郑方、林阿凤、平松、王福、迭戈、小红,还有那些跟着他从西班牙漂洋过海来到广州的水手们,一个个晒得黝黑,笑得憨厚。他们有的坐在主桌,有的挤在角落里,有的蹲在台阶上,但每个人的眼睛都是亮的,像天上的星星。

“各位,”林远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我林远,从西班牙漂洋过海来到广州,一年多了。这一路,风浪、海盗、病痛、困难,什么都遇到过。但今天,我站在这里,看着这座商馆,看着你们,我心里只有两个字——值得。”

他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举起酒杯:“这杯酒,敬大家。敬沈老板,敬胡大人,敬郑千户,敬林大姐,敬所有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怀远商馆。干杯!”

“干杯!”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像炸雷一样在院子里回荡。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敲编钟。

迭戈坐在角落的桌子上,抱着毛球,毛球今天戴了一朵新花,是大红色的,陈婉儿早上给它戴的,说“开业大吉,红色喜庆”。毛球的脑袋上顶着一朵大红绢花,像颗在风中摇晃的小辣椒,但它自己很满意,挺着胸脯蹲在迭戈怀里,尾巴一摇一摇的。

“毛球,”迭戈小声说,“你说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住这儿了?”

毛球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应该是”。

“那你说我哥会不会给我分一间房?”

毛球歪着脑袋想了想,吱吱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想得美”。

迭戈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毛球委屈地捂着头,花歪了,耷拉下来,遮住了一只眼睛,像个戴着眼罩的海盗。迭戈笑着帮它扶正,又给它夹了一块红烧肉。

系统弹出一条提示,金色的,带着一座房子的图标——

【怀远商馆建立成功,解锁新功能:长期仓储+大宗贸易+南海贸易网络枢纽。提示:商馆可作为南海贸易网络的中心节点,连接马六甲、卡利卡特、桑给巴尔、西班牙等多个节点。当前网络覆盖率:60%。】

林远看着那条提示,嘴角勾起一抹笑。百分之六十,还有百分之四十的空间。路还长,但方向对了,就不怕路远。

陈婉儿走到他旁边,把一杯茶递给他:“别喝了,你都喝好几杯了。”

“今天高兴。”林远接过茶,喝了一口,茶是凉的,刚好解酒。

陈婉儿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满院子的人,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灯笼,看着桌上那些狼藉的杯盘,轻声说:“林大哥,你说咱们的商馆,能开多久?”

林远想了想:“开到咱们不想开为止。”

“那要是咱们一直想开呢?”

“那就一直开。”林远搂着她的肩膀,“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陈婉儿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笑得比门楣上的灯笼还红。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肚子里的孩子踢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林大哥,孩子踢我了。”

林远把手覆在她的肚子上,掌心贴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种微弱的、像蝴蝶扇动翅膀一样的震动。他的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但嘴角翘得老高。

“听到了,”他的声音有点发哽,“他在说‘爹爹,恭喜’。”

陈婉儿扑哧一声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才五个多月,不会说话。”

“会的。”林远认真地,“我林远的儿子,五个月就会说话。”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猜的。”

陈婉儿翻了个白眼,但靠得更紧了。

夕阳西下,宴席散了。客人们陆陆续续告辞,沈万山拄着拐杖走在最后,回头看了林远一眼,笑了。“林老弟,好好干。咱们的生意,还长着呢。”

林远抱拳:“沈老板慢走。”

沈万山摆了摆手,消失在巷口。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林远、陈婉儿、迭戈、小红和平松。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像铺了一层碎金子。桂花树的叶子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说着什么。

平松叼着烟斗走过来,站在林远旁边,看着那块匾额,看了很久,烟斗里的火星子一闪一闪的,像一只在眨眼睛的萤火虫。

“哥伦布,”他闷声闷气地说,“我在海上跑了三十年,去过几十个港口,从来没见过哪个外国商人,能在异国他乡建起这么一座商馆。”

林远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哥,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是你,是迭戈,是王福,是所有跟着我出海的人。没有你们,我什么都不是。”

平松哼了一声,但嘴角翘了一下。他把烟斗在柱子上磕了磕,烟灰落在地上,被风吹散了。“行了,别说这些肉麻的话。我去看看船,明天还得装货。”说完,叼着烟斗走了,背影在灯笼下忽明忽暗。

迭戈抱着毛球走过来,打了个哈欠,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毛球也打了个哈欠,露出两排尖尖的小牙,舌头卷起来,像一朵粉红色的小花。

“哥,我困了。我去睡了。”

“去吧。明天早起,帮王福搬货。”

迭戈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抱着毛球往后院走。毛球趴在他肩膀上,半眯着眼睛,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像一根在风中摇摆的绳子。

院子里只剩下林远和陈婉儿。月光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汇合的河流。桂花树上停着一只鸟,不知道是什么鸟,啾啾地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陈婉儿靠在林远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她的睫毛很长,在月光下像两把小小的扇子,一颤一颤的。她的手指扣着林远的手指,十指相扣,扣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一样。

“婉儿。”林远轻声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着我。”

陈婉儿没有睁眼,但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肩膀里,闷声说了一句:“你这个西洋人,说话怎么比中国人还肉麻。”

林远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桂花树上另一只鸟。那只鸟扑棱棱地飞起来,在月光下画了一道弧线,消失在夜色中。

怀远商馆,正式开张。广州城,珠江边,一座新的地标,拔地而起。

而更大的世界,还在前面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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