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众人的视线像是约好了一样，转向了坐在秘书席位的徐舟身上。
那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季诗情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徐舟给了大家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周宥资翻了一页面前的文件，发出一声极轻的纸页摩擦声。随后视线平稳地从每个人身上扫过去。
“市场部。数据口径不一致。你ppt第三页和第十八页用的是两套统计周期，结论是拼出来的。还有，第三季度投放的渠道配比，回去重新算，RoI预期和预算规模对不上。”
“财务，成本核算里有两项重复计入了，重新核对。”
“运营的时间节点之间留的缓冲期不足。你排到q3末才启动内容生产，q4上线，传播周期不够，前期的预算等于白投。你做计划的时候，没有留余地的习惯？”
最后是新项目的那个年轻总监。周宥资评价只有六个字：“合作方资质不够。”
“明天我要看到你们改过的新数据。”
“散会。”
椅子挪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释放。
众人鱼贯而出，走廊里陆续响起彼伏的吐气声、叹息声，还有几声低声哀嚎。
徐舟最后一个散席，顺手将会议室的门关上，给季诗情和周宥资单独相处的空间。
“你怎么能听完一遍以后，就指出关键问题的？”她问。
“习惯。”他说，语气很平，“任何报告，先看数据来源和时间口径。这两样错了，后面全是废纸。”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在找一个更精确的说法。
“投资这件事，差一个点的周转周期，差三天的回款账期，差一家合作方的资质审核，最后落进收益率里，就是几个百分点的浮动。一个项目看不出来，十个项目叠在一起，就是赢和输的区别。”
“你听得怎么样？都记住了么？”
季诗情往椅子上一靠：“当然，我记忆力好着呢。不过内容太多了，得回去好好消化消化。而且......”
“我今天听到的东西，好多都是你们公司内部的项目细节和预算数据。我拿不准哪些能播，哪些不能播，你得给我划条线。”
“你想播哪个就播哪个。你觉得能写成新闻稿的，就直接写。不用问我。”
季诗情眨了眨眼，显然没料到他给的是这个答案。她下意识地想说“这不太合适吧“，但话还没出口，周宥资就接上了下一句，
“我来让你听，就没打算给你设限。你尽情自由发挥，出了岔子，找我。”
季诗情看着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笑：
“你这么说，那我可就放开了写了啊。到时候给你写出个什么惊天大稿子播出去，你别后悔。”
周宥资笑了：“那老婆会让我后悔么？”
季诗情甜蜜地笑了笑，调侃道：“那可说不好哦。我这个人记仇得很，万一你哪天惹我不高兴了，我就给你写一篇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稿子，让你公司股票跌三个点。”
“那我可得小心点了，毕竟我这公司，还得指着夫人手下留情。”
季诗情眼尾弯着，带着一种被顺了毛的猫咪似的满足感，拖长了尾音应了一句：“知道就好~”
她说完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下午两点多。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得赶去台里取明天的稿子。”
“我送你。”
“你有空？”
“你需要，随时都有。”
季诗情被这几句话砸得心口软了一下，撒娇道：“那谢谢老公咯~!”
“不客气，小公主。”
-
京都电视台
劳斯莱斯稳稳地停在电视台门口。
京S的车牌亮得扎眼。
季诗情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外面，从进台大门到台阶上，已经不下有十个人在朝这边张望了。
她叹了口气，转过头来看周宥资：“就送到这儿吧，再待会儿，同事又该抓着我八卦了。”
“八卦你什么？”他问得漫不经心，还带点好奇的调子，像是真的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
“八卦周总今天怎么亲自送人过来了；八卦这个车牌怎么停在我们电视台门口停了这么久；八卦我下车的时候嘴角有没有笑歪。”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指在安全带的扣上无意识地拨了一下。表情里带着一种‘由她们说去吧’的洒脱，眼角眉梢藏着被宠着的人才有的得意：
“你信不信这会儿茶水间已经帮我编好了八百个版本的爱情故事了。”
“什么周总推掉三个会专程送我啦，什么两个人在车里依依不舍地演了十分钟啦，之类的。”
周宥资慵懒地下结论道：“那挺无聊的。”
“单位嘛，就是这样。茶水间文学，传的都是这种东西，你要他们编个更有创意的，他们也编不出来。”
“想八卦我，也得来点劲爆的。”
季诗情不解眨眨眼：“什么劲爆的？”
季诗情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微微侧过身来，一只手撑在她座椅靠背的边缘，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落在她下巴上，不轻不重地托了一下。
他靠近的速度不快，但带着不容她躲开的笃定。
季诗情感觉到他的呼吸先落下来，温热的、带着他身上的檀香拂过她唇角，然后是他的唇稳稳地贴了上来。
他停留了两三秒，像是在确认她不会躲开之后，才微微加深了一点力度。
“唔……”
季诗情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轻哼。
她发现自己完全说不了话，因为他的吻带着一种让人没办法分心去想别的的专注度。
既不过分强势，也不过分温吞，刚刚好卡在一个让她觉得被珍惜的力度上。
总的来说还算温柔。
一吻过后，季诗情觉得自己耳朵已经烫得不像话了。
她别开视线，手指从他手背上滑下来，声音有些沙哑：“你、你可真行啊，周宥资。”
“我一直都很行。”
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嘴角带着一点带着挑衅和娇媚：“是么，那我追你三年，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行。”
“那你这三年追得也挺不上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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