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四十六。
距离组委会要求提交补充说明，只剩两个多小时。
休息室里的冠军队还没来得及吃饭，就被沈清澜按进了另一张表格里。
苏晚把电脑架起来。
唐棠负责把网上已经扩散的异议截图保存。
韩舟和陆灯把比赛期间队内语音关键片段时间点列出来。
周野本来想说自己不会弄这些。
沈明月看他一眼。
“你负责吃饭。”
周野愣住。
“啊？”
“点外卖。”沈明月说，“不辣，清淡，快一点。别让大家饿着写材料。”
周野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事做，拿起手机开始下单。
“冠军队晚饭吃粥是不是太怂了？”
唐棠头也不抬：“你想明天听证会上打嗝带辣味？”
周野闭嘴，默默多点了几份汤。
林烬坐在桌边，右手放在膝上，左手拿笔。
沈清澜把补充说明框架摊在他面前。
“三部分。”
她用笔敲了一下纸面。
“第一，明月战队本届城市赛报名、参赛与教练席权限符合赛事规程。”
“第二，林烬与星河之间的历史争议已进入证据保全和流程核验阶段，星河不得用未核实声明直接影响第三方战队权益。”
“第三，请组委会要求异议方提供完整原件和后台导出记录，而不是接受截图、声明或二次整理材料。”
林烬点头。
这些话听起来很硬。
但也很干。
干到不像刚拿冠军的人会写的东西。
可现在他们需要的就是干。
别抒情。
别愤怒。
别给对方剪素材。
沈明月坐在他旁边，拿着手机逐条核对赛事规程。
“城市赛规则里，教练不能在比赛中实时指导选手操作。”她读到这里，停了一下，“但我们决赛第三局没有登记你为教练席实时语音人员。”
韩舟抬头：“他在后面说过话。”
周野刚点完外卖，立刻说：“就说了第一波不急，还有……”
他卡住。
唐棠替他补：“打得好。”
陆灯小声说：“还有站进去。”
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秒。
周野差点笑，又憋住。
沈清澜说：“这些不是实时战术指令。”
“但对方会剪。”苏晚说。
她把视频时间线拖到第 265 章对应的远古结束后片段。
林烬那句第一波不急很清楚。
如果单独剪出来，确实能被说成灰鸦在终局指挥。
沈明月看着画面。
“那就不躲。”
沈清澜看她。
沈明月说：“把完整语音交上去。前后一起交。韩舟先喊清线，林烬那句是在远古已经拿下、队伍已回线后说的。队伍决策在前，林烬重复风险判断在后。”
韩舟低头看自己的记录。
“我可以写说明。”
他的声音还是不大。
但很稳。
“那句先清线，是我喊的。”
陆灯立刻说：“我也能写。我复活前说能赶第二波，韩舟说赶得上。林烬没有告诉我们怎么推。”
唐棠举手：“我也能写，最后点水晶我可没听他喊，我灰屏都比他激动。”
周野说：“我证明，他没喊我挡箭。我要是听他喊再挡，箭早穿过去了。”
沈清澜把他们的话记下来。
“可以做队员情况说明，但注意，不写情绪，只写事实。”
周野皱眉：“事实就是我挡了。”
唐棠说：“你也死了。”
“那也是事实。”周野瞪她。
林烬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段视频。
画面里的自己坐在选手席后面。
右手放着。
左手扶着椅侧。
说第一波不急时，确实很像一个教练。
一个过去总想把答案提前告诉所有人的人。
他知道星河为什么抓这个。
因为他们想证明，明月没有真正脱离灰鸦。
想证明这支队伍还是靠林烬一个人在后面操控。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明月赢烈风的意义就会被削掉一半。
甚至更多。
林烬抬头。
“我写一份个人说明。”
沈明月看他：“写什么？”
“写我第三局不上场，不担任实时指挥。”林烬说，“写我承认自己说过第一波不急，但那不是战术指令，是赛后风险提醒。写我愿意接受组委会调取完整语音。”
沈清澜点头：“可以。”
林烬又说：“再写一句。”
沈清澜看着他。
“不要因为我，暂停明月的推荐资格。”
沈明月立刻皱眉。
“这句不要。”
林烬看她。
沈明月很少在这种事上直接打断他。
这次没有留余地。
“不能这么写。”她说，“你一写，就等于承认你是风险源，承认明月需要被你切割保护。”
林烬沉默。
沈清澜也说：“她说得对。”
苏晚看着林烬，声音轻一点。
“你以前已经被他们逼着写过太多类似的话了。”
林烬握笔的手顿住。
旧后台的纸面像忽然从记忆里翻出来。
我自愿承担。
我确认上场。
我理解风险。
那些句子当年看起来是保护队伍。
后来才知道，是把责任一层一层推回他身上。
沈明月把他面前那张纸拿过来。
“这次不写切割。”
她把纸转正。
“写共同申请核验。”
共同。
这两个字落在纸上时，林烬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不是疼。
是沉。
有重量。
周野把外卖备注改完，抬头说：“对，共同。你别又搞一个人扛那套，听着烦。”
唐棠说：“冠军奖杯刚一起扶过，你现在想把手收回去？晚了。”
韩舟低声说：“流程一起走。”
陆灯点头：“嗯。”
林烬看着他们。
他说不出话。
沈清澜把新的标题敲进文档。
明月战队关于后续推荐资格异议事项的共同补充说明。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八点二十。
八点四十五。
九点十二。
外卖送到时，没人有心情认真吃。
周野把粥分到每个人手边。
唐棠一边喝一边保存截图。
韩舟把语音时间点标到秒。
陆灯把自己能记住的报点写下来，写得很慢，字也不漂亮。
林烬写个人事实说明。
沈明月核对所有措辞。
沈清澜删掉了三处容易被误读的情绪化句子。
苏晚把视频原片和采访原片双备份。
九点五十八。
共同补充说明发送到组委会指定邮箱。
发送成功提示跳出来。
没人鼓掌。
也没人欢呼。
周野瘫在椅子上：“比打烈风还累。”
沈清澜看了一眼手机。
“别急。对方不会只出这一招。”
像是在回应她这句话，苏晚的电脑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没有署名。
只有一段很短的视频。
标题是：
Jin 当年亲口确认自愿上场。
林烬看见标题，脸色终于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