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日兰站在她对面，双手抱臂，嘴角勾起了然的弧度，一副什么都知道了的坦荡姿态。
张晓玲不情不愿跟着出来，听见她的话，瞬间暴跳如雷。
她冷笑了一声，轻蔑地上下打量了江日兰一眼，显然没有相信江日兰的鬼话。
江日兰表情依然不变，只不过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张晓玲，微眯着眼。
“她们两个人都指向你，不是你还能有谁。”
“我刚才说过了，如果让我查出来是谁，那我不会放过她。”
她语气不咸不淡，说威胁的话都像是谈论今天天气一样稀松平常。
张晓玲的表情瞬间变了，方才还轻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我都说不是我了。”她狡辩了一句。
江日兰只是陈述：“但是她俩都说是你，你又有什么证据？”
她看着张晓玲的脸肉眼可见地慌了，但又很快冷静下来。
“你胡说八道！她俩才不会这样说。”
江日兰假装不动声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开始乘胜追击。
“你很了解她们吗？你才来这里多久，她俩认识的时间比你早多了。”
“你凭什么认为在所有利益面前，她们不会把你供出去。”
江日兰直攻张晓玲的心防，说到底，她只是罗梅梅的跟班，根本没有那么深厚的情谊。
江日兰给出了最后一击：“要是我把这些事都告诉大队，你这次的知青评比就泡汤了。”
“你敢！”张晓玲突然出声打断。
江日兰静静看着破防的张晓玲。
“她们怎么敢！真他爹的！”
张晓玲暴躁起来，直直看向江日兰。
“我都说了不是我！我来只是看你看到漆树叶的反应！”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张晓玲又瞬间收声了，神态别扭。
“反正不是我，你别乱说！”
江日兰目光一直注意着张晓玲的手，指甲圆滑，指甲缝里带着青绿。
张晓玲也参加这次绣娘比赛，所以不能排除她的嫌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江日兰静静看着张晓玲，“你去问问她们？哼，就算去问，她们就会跟你说实话吗？”
张晓玲黑着脸不说话。
见目的达到了，江日兰没有再纠缠，让张晓玲回去了。
等冯昭媚来了后，她也提前敲打了一番。
最后罗梅梅，她没有找。
三个人里，已经有两个人怀疑对方了，那那个人再说什么，都会起疑。
记录本上写着今天罗梅梅请假，江日兰也请了假，随后江日兰直奔护林员值班室。
值班室建在山脚下，是一间小木屋。
上山都必须要登记。
江日兰走过去，还没敲门，一个衣着潦草的汉子从里头出来。
他穿着褐蓝色的衬衣，里面搭着一件白色背心，下搭着一条黑色裤子。
说潦草并不过分，他身上的衣服都不知道沾上了什么胶，白一块黑一块的。
男人看见她，又走回屋子里，再出来，手里多了一本厚厚的大本子。
“准备上山？先登记。”
他摊开了厚重的本子，放在旁边堆着碗筷水盆的桌子上，又递了一支笔给她。
江日兰接过笔，弯腰趴在桌子上。
记录本上记录了上下山的时间、姓名、事由。
趁护林员不注意，她悄咪咪往前翻了翻，想看看有没有罗梅梅的记录。
快临近比赛了，上山采药染布的人很多。
她翻了两三页，都没有找到罗梅梅的名字。
这不可能啊。
她看那漆树的枝叶嫩的，不像是好几天前摘的。
江日兰指尖在姓名那栏划拉，冷不丁身后突然传来话。
“你在做什么？”
吓得江日兰翻了回去，捏着笔的手却没有落字。
男人走过来，抽走了她手下的本子，目光凛然看着她。
“我盯你好一会了，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语调赫然拔高，粗大的眉竖起，目光狠厉瞧着她，自带威严又令人胆颤。
江日兰捏紧了手里的笔。
“我……”
“坦白从宽，拒绝从严。”护林员没有给她狡辩的机会。
江日兰叹了口气，只好简单说明了来意。
“我爸被漆树弄得手都肿了，但是我们都没有摘这种东西。”
“想着来看看，要是能化解恩怨那是最好不过了。”
护林员看了她好一会，冷哼一声，态度还是冷硬。
“那你应该直接问我，而不是自己在这里乱动我的东西。”
江日兰哑然，看他的脸色，知道自己给他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但她对这个人没有什么了解，要是他跟那个人有关系呢？
她是这么想的，也试探着这么说了。
男人连连哼了两声，但面上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不少。
“我徐正还不至于做那龌龊事！既然队里安排我干这活，自然要对得起自己的作为。”
江日兰讪笑了下：“那可以给我看看记录本吗？”
“不能。”
“……”
“做事要有纪律，本子只给记录，不给外人看。”
那是说这么多有屁用。
江日兰在心里吐槽，对方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护林员理了理自己身上的衣裳，又咳嗽了几声，暗暗抛给她几个眼神。
见他挤眉弄眼的，江日兰还以为他是眼睛不舒服。
“要我送你去卫生所吗？”
“……”
护林员道，“我这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你是没有嘴吗？”
被怼了这么一句，江日兰反应过来了。
本子虽然不能看，但是人可以问啊。
“那你最近有没有看见上下山戴着手套，或者是用布裹着东西下山的？”
漆树不能直接用手接触，江日兰给出特征。
“就这两天的，最好是今天的。”
护林员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用外套裹着的倒是有几个。”
“都有谁？”江日兰问。
护林员说出来几个人，但都不是能跟罗梅梅扯上关系的。
正当她以为要失望而归时，他又说了个名字。
她眼睛一亮：“这人是不是跟王田富很熟悉的？”
护林员对村子里的事不太熟悉，但这点人际关系还是了解的。
“嗯，经常在王田富手下做事。”
江日兰了然，她刚才一直找罗梅梅姐妹三人、王田富的名字，都没有留意其他人。
但这只能间接证明跟罗梅梅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