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安接话:“好呀,大舅妈你留下来陪我几天。”
她转头看向胡大有,“姥爷,您也留下来吧。这一年多您的腿一直没好好调理,又去了一趟京城,那么冷的天,冻得不轻。这次既然来了,就让我好好给您治一下,争取能断根。”
胡大有摆了摆手:“不碍事,今天已经不疼了。”
温岁安在他面前蹲下来:“只是暂时不疼了。昨天艾灸把炎症压下去了,但如果遇到天气不好,还得复发。这是老毛病,疼起来的时候整宿整宿睡不着,走路都费劲。您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两年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这次再拖着,以后更难治。”
胡红征在旁边接话:“爹,你听岁安的吧。你留下来几天,我跟红军先回去跟家里说一声。你让岁安帮你把腿治好了,比什么都强。”
胡红军也点头:“是啊爹,你留下来。家里有我跟我大哥看着,不耽误事。”
张桂兰也接话:“爹,你就留下来吧。岁安说的对,这腿不能拖。”
柯宇在旁边也开了口:“姥爷,您就多住几天。我抽空带您去羊城转转,环市路、东风路建得老宽了,那些大马路笔直笔直的,两边新盖的楼一栋接一栋。您看了就知道,咱们国家现在建设得多快,一天一个样。您老待在田溪村,不如出来走走,感受感受这个劲头。”
温岁安蹲在胡大有面前,抬头看着他:“姥爷,你留下来吧。我想你多陪陪我。”
胡大有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蹲在面前的温岁安,又看了看旁边站着的张桂兰、胡红征、胡红军,还有一脸期待的柯宇。
他慢慢点了一下头:“行。那就住几天。”
张桂兰的嘴角咧开了。
温岁安的眉毛也松开了。
柯宇笑着拍了一下手:“那行,姥爷和舅妈留下来住几天。我现在先把大舅和二舅送去客运站,车票野哥昨晚就让我买好了,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张桂兰看了他一眼:“你想得周到。”
柯宇挠了挠后脑勺:“都是野哥交代的。他昨晚就吩咐我了,让我今天请一天假,专门接送。”
张桂兰看了宋家那栋洋房的方向一眼:“小宋那孩子,真是个有心人。”
柯宇接话:“那是!野哥那个人没得说,做事八面玲珑,要不是腿受了伤,我听我爸说,他本来是要提师长的。新华国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师长。”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胡大有的手在拐杖头上停了一下,胡红征端着水杯的手也顿住了,胡红军抬起头看了柯宇一眼。
几个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大有沉默了几秒:“宋同志那孩子……是个人才。”
胡红征在旁边接了一句:“那真是可惜了。”
柯宇摇了摇头:“不可惜。野哥现在在治,岁安说了能治好。等他站起来了,该是他的,一样都不会少。”
柯宇看了看墙上的钟:“大舅二舅,差不多了,走吧。再晚客运站那边该排队了。”
胡红征和胡红军站起来,去房间把包袱拿出来,挎在肩上。
温岁安转身进了灶房,提了两大网兜东西出来,沉甸甸的,用网格袋装着,外面还套了一层牛皮纸。
都是她在系统商场兑换的。
她把网兜塞进胡红征手里:“大舅,这是给姥姥二舅妈和双胞胎们带的,麦乳精、糖果和羊城这边的一些特产,路上别颠坏了,回去分给大家。”
胡红征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推了一下:“你自己留着喝。你一个人在这边——”
温岁安把他的手按回去:“我有。这是给家里的,你带回去。”
胡大有在旁边开口了:“红征,收下吧。这是孩子的心意。”
胡红征没有再推,把网兜接过去,左手一个右手一个,挎稳了。
柯宇拉开客厅的门,冷风灌进来,他先走出去:“走吧,车在门口。”
胡红征和胡红军跟着出了门。
胡红征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温岁安:“岁安,你好好的。有什么事打电话到大队部。”
温岁安站在台阶上点了一下头:“知道了大舅,你们路上小心。”
胡红征转回头,大步往外走了。
胡红军跟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但踩得稳。
两个人出了院门,拐过巷口,车发动的声音传过来,引擎低低地响了几声,然后远了。
张桂兰站在温岁安旁边,一直看着巷口的方向。
等车声彻底听不见了,她才收回目光,转头看着温岁安,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衣领整了整:
“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温岁安想了想:“一会去供销社看看有什么菜再说。”
张桂兰笑了:“行,我跟你去。咱们自己挑,买回来我做。”
她说着又看了温岁安一眼:“你几点上工?”
温岁安说:“九点。”
张桂兰点了点头:“那来得及。现在才七点多,咱们先去一趟供销社,买完菜回来你再过去。”
温岁安说:“行,一会我去隔壁跟陈姨借一下自行车,载您去。”
张桂兰“嗯”了一声,手在温岁安胳膊上搭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岁安,昨天吃了宋家那顿饭,还有柯宇那孩子又是送早饭又是送你大舅他们去客运站,咱们不好白吃白拿人家的。我寻思着,今天中午要不要做顿饭,请请他们?也好谢谢人家对你的照顾。”
胡大有坐在客厅里,听见了,接了一句:“桂兰说得对。到了人家的地界,吃了人家的饭,该回请就得回请。不能让岁安在中间难做。”
张桂兰回头看他:“爹,那您说做几个菜合适?”
胡大有想了想:“你看着安排就行。该买什么买什么,别省着。”
他说着把手伸进内兜里,从里面掏出一个布包,解开系绳,从里面抽出一厚卷大团结。
票子叠得整整齐齐,用橡皮筋箍着,外圈几张边角磨得起了毛。
他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捻开橡皮筋,把钱攥在手里,开口说:“这钱本来是要带过去京城给岁安做礼——”
他停住了,像是忽然觉得“礼金”两个字不对劲,嘴唇动了动,换了个说法:“本来是要给岁安备着的。”
他抬眼看了看温岁安。
她站在门口,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没听出那半截话里藏着什么。
他把目光收回来,从那一卷里抽出几张,递向张桂兰:“你拿着,去买菜。多买几个硬菜,不要省。”
温岁安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姥爷,我有钱。您留着花。”
胡大有不接她的话,把钱往张桂兰那边一递:“你有是你的。这是姥爷要请宋家和柯家吃饭的,别推托。”
张桂兰在旁边接了一句:“岁安,你就让你姥爷出吧。现在田溪村好过了,咱们不缺这几个钱。你姥爷揣着钱跑了一路,你不让他花,他心里还不踏实呢。”
张桂兰又补道:“你不让他请,他晚上该睡不着了。”
温岁安唇瓣浅浅一勾,把手松开。
胡大有把钱塞进张桂兰手里,把橡皮筋套回那一卷上,装回布包,又塞进内兜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
张桂兰把钱攥在手里,转头看了温岁安一眼:“走吧,趁早去,买完菜你再去上工。”
温岁安点了一下头,两个人出了院门,往宋家那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