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铁心里一软，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张秋的头，用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水，又看了看张夏，故意挤出个灿烂的笑脸：“秋儿乖，哥去学本事，等学好了就回来，到时候给你们带糖吃，还能让你们天天吃白面馒头，再也不用啃野菜窝头。”他把张夏递来的窝头推回去，又朝着张春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说：“夏儿，秋儿，你们留着自己吃，要听爹娘的话，别乱跑。张春，哥走了以后，你是大姐，要好好照顾妹妹们，别总跟爹娘发脾气，也别总想着饿肚子的事，哥会赚钱回来的。”
张春撇了撇嘴，没说话，却悄悄别过了头，耳根微微泛红，只是没人注意到这份不易察觉的别扭。张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在他的衣角上，哭得更小声了，却依旧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不肯松开。张夏也点了点头，把窝头紧紧攥在手里，眼眶也泛起了红。
父亲张老实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沉默了许久，最终只说了一句：“好好练，别偷懒，混出个人样来，多寄点钱回来，养活你妹妹们。”他的语气依旧沉重，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张铁站起身，看着父母憔悴的面容、大妹妹张春嘴硬心软的别扭、二妹妹张夏的不舍与为难，还有三妹妹张秋依赖的眼神，前世漂泊的孤独与这一世家人的牵绊交织在一起，心里的责任感更重了。他拍着胸脯，坚定地说：“爹，娘，你们放心！我到了那儿肯定好好学，等我练出本事，挣了钱，就回来给你们盖砖瓦房，让你们和妹妹们天天吃白面馒头，顿顿有肉！我一定会经常寄钱回来，不让妹妹们再饿肚子，也不让你们再这么辛苦！”
这话半是真心半是安慰，却让李氏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哽咽着说：“好，好，娘等着那一天，娘天天都在等。”张老实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松动，他从怀里掏出几文带着锈的铜钱，小心翼翼地塞到张铁手里：“拿着，路上应急，别乱花。”
张铁郑重地把铜钱揣好，接过布包背在身上，跟着父亲走出了烂草房。
走到门口，他发现门口多了一棵小小的槐树苗，光秃秃的枝干，只有几片嫩黄的叶子，显得格外单薄。
张老实抚摸着槐树苗，又轻轻摸了摸张铁的头，轻声说：“这是我昨天晚上栽下的。”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期盼，一字一句地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木长成材的时候，我儿也就学成本事，回家了。”
张铁看着那棵小小的槐树苗，又看了看父亲佝偻的背影，眼眶一热，用力点了点头：“爹，我记住了，等这棵树长大，我一定回来。”
村口没有喧闹的人群，只有一辆简陋的木板马车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五六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还有一个身材结实的中年汉子——他正牵着马缰绳，给马套着车辕，正是韩立族里的叔叔，这次受韩家托付，顺带照看几个同乡去七玄门拜师的孩子。
“就这几个娃一起去，跟着韩家兄弟走，他赶马车送你们到七玄门山门外，路上听他的话，别逞强，多忍让。”张老实把他交到韩立族叔手里，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家里走。
晨光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每一步都走得格外沉重，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张铁和其他几个孩子依次爬上马车，车厢里铺着一层干草，不算宽敞但也不拥挤。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泥泞的小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张铁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指尖又不自觉抚过左脸颊的伤疤，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也是这样被逼着走出家门，16岁那年，父母早逝，无依无靠的他，被生活逼得背井离乡，在陌生的城市里搬砖洗碗，苟延残喘；这一世，他有了父母妹妹，却还是因为家境窘迫、妹妹的嫌弃，被“逼”着远赴七玄门，说到底，两世都是身不由己的离别。
可这份酸涩没持续多久，就被一股坚定取代：也罢，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既然被逼着走出了这破旧的茅草房，那不如就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好好修仙。他清清楚楚记得，原着里的韩立，和他一样出身贫苦，甚至比他更卑微怯懦，却能凭着自己的隐忍和机遇，一步步踏上修仙大道，逆天改命。韩立能做到的，他凭什么不能？这一世，他不要再重蹈前世的覆辙，不要再过那种食不果腹、任人摆布的日子，他要借着七玄门这个跳板，靠着修仙，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既能让那些轻视他、嫌弃他的人刮目相看，也能真正护好这一世的家人，更要为自己活一次。
刚坐稳，他便注意到身边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
那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衫，背着个比他还高的布包，蜷缩在车厢角落，一直低着头，脚步放得很轻，像只时刻防备天敌的小兽，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警惕，浑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张铁心里一动：“这小子看着有点眼熟啊，不会是韩立吧？”他试探着凑过去，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又带点幽默：“嘿，小帅哥，你也是去七玄门拜师的？看你这装备，是准备长期抗战啊？”
男孩抬起头，黑亮的眼睛快速扫了他一眼，像扫描仪一样，又迅速低下头，声音低沉得像蚊子哼：“嗯。”
张铁没在意他的冷淡，又问：“你一个人来的？你爹娘放心让你单独出门啊？”
男孩沉默了几秒，才轻轻点了点头，依旧惜字如金。
张铁笑了笑，主动介绍自己：“我叫张铁，张家村的。你呢？叫啥名字？”
男孩这次没立刻低头，抬眼看了张铁一眼，眼神里的戒备少了一丝，低声回应：“韩立，五里沟村的。”
两人没再说话，车厢里其他几个孩子偶尔小声交谈，大多时候都很安静。马车颠簸着前行，路边的农田、村落渐渐向后退去，韩立的族叔偶尔会停下马车，让孩子们下车歇口气、喝点水。
张铁觉得有点无聊，又凑到韩立身边，小声说：“我说韩立，你知道七玄门怎么考核吗？是考力气还是考智商啊？我告诉你，我在村里干农活练出不少力气，要是考力气，我肯定没问题。”
韩立靠在车厢壁上，眼神平静地看着窗外，声音依旧低沉又简洁：“不知道。”
张铁也不尴尬，自顾自地说：“没事，到时候见机行事，实在不行，咱们俩互相帮衬着点，我力气比你大，有啥重活我来，你要是懂啥门道，也教教我，怎么样？”
韩立侧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途中，有个孩子晕车想吐，韩立默默递了个干净的布巾过去，那孩子小声道了谢。张铁看在眼里，心里暗赞：“这小子看着冷淡，心还挺热乎，以后的修仙路，要是能靠着韩立这棵大树，说不定真能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