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陈功等人表面上依旧在砍伐木材,但暗中却分出了一半的人手,由裴元绍带领,在远离小径的山沟下游秘密行动。
裴元绍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选择的设伏地点极为刁钻。那是一段位于水洼上方的狭窄坡路,两侧是陡峭的土坡,野猪群下来喝水,这里是必经之地,且难以快速奔跑转向。
“陷坑不用太深,但口要宽,底下插上削尖的木棍!”裴元绍压低声音指挥着,亲自用柴刀修正陷坑的边缘,“浮土和枯叶要盖好,不能露出破绽。那些畜生鼻子灵,但眼睛不算顶好。”
李狗儿带着几个人,轮流用简陋的工具挖掘,累得满头大汗,但眼神里却充满了干劲和期待。肉啊!那可是实实在在的肉!光是想想,就让人口水直流。
陈功则带着另一部分人,用韧性极好的藤蔓和收集来的麻绳编织套索。他利用现代知识,改进了裴元绍提出的简单绳套,设计了一种触发更灵敏、捆绑更牢固的活扣陷阱,布置在陷坑后方和两侧的树木间。
“陈哥,你这套索法子真厉害,比俺们老家猎户用的还精巧!”一个原本是山中农户出身的兵卒看着陈功的手法,由衷赞叹。
陈功笑了笑,没有解释,这点手法对于上一世擅长荒野求生的他简直是小菜一碟。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猎物上门。
第三天傍晚,夕阳的余晖将西丘染上一层血色。陈功、裴元绍带着李狗儿等七八个最为精干胆大的人,早早埋伏在陷阱周围的灌木丛和坡顶后,屏息凝神。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隐约还能闻到水洼的湿气。时间一点点过去,林间只有风吹过的呼呼声音。
“来了!”趴在最前面的裴元绍耳朵一动,用极低的声音说道。
众人精神一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斧头、柴刀和削尖的木矛。
片刻后,伴随着哼哼唧唧的声音和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小群野猪出现在了视线里。领头的是头体型壮硕的公野猪,獠牙外翻,看上去十分凶猛,后面跟着三四头体型稍小的母猪和两只半大的野猪崽。
它们显然对这条路径很熟悉,毫无戒备地沿着坡路往下走,目标直指下方的水洼。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凄厉的嘶叫,领头的那头大公野猪一脚踏空,前半身猛地栽进了伪装巧妙的陷坑里!坑底的尖木棍虽然没能立刻要了它的命,但也刺入了皮肉,让它剧痛之下疯狂挣扎,一时间无法脱身。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猪群大乱!跟在后面的野猪受惊,下意识地就要往前冲或者往两边跑。
“嗖!啪!”
“嗷——!”
另一头慌不择路的母猪撞进了陈功设置的藤蔓套索,活扣瞬间收紧,猛地将它的一条后腿吊离了地面,倒挂在树上,发出惊恐而愤怒的嚎叫。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侧的一头半大野猪也被类似的套索绊住,虽然没被吊起来,但也摔倒在地,被绳索紧紧缠住。
电光火石之间,三头野猪被困!剩下的两只野猪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尖锐的叫声,扭头就往来的方向狂奔而去,瞬间消失在密林中。
“动手!”陈功见状,知道机不可失,立刻低吼一声,率先从藏身处跃出!
“杀!”裴元绍早已按捺不住,如同一头出闸猛虎,手持那柄沉重的斧头,率先冲向陷坑里还在挣扎咆哮的公野猪。他深知这种受伤野兽的凶猛,必须速战速决!
李狗儿等人也纷纷冲出,两人一组,围向被套索困住的两头野猪。他们拿着削尖的木矛,不敢靠得太近,只是远远地朝着野猪的脖颈、眼睛等脆弱部位猛刺。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那陷坑里的公野猪生命力极其顽强,即便受伤,依旧凶悍无比,裴元绍与之周旋,险象环生,好几次那獠牙差点就挑中了他。最终还是陈功看准机会,用一根长长的木矛,从侧面狠狠刺入了公野猪的耳后,才终于结果了它的性命。
另外两边,被吊着的母猪在疯狂摆中被乱矛刺死,那头被缠住的半大野猪也在挣扎中被解决。
当最后一声猪嚎停止,山坡上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喘息声时,看着倒在地上的三头野猪尸体,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成……成功了!我们抓到野猪了!”李狗儿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脸上溅满了野猪的血点也浑然不觉。
“哈哈哈!有肉吃了!好多肉啊!”其他兵卒也欢呼起来,围着野猪尸体,眼中闪烁着极度兴奋和饥渴的光芒。这可是整整三头野猪!足够他们这个窝棚吃上很久!
陈功也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这次的收获,远超预期。
“别光顾着高兴!赶紧处理!把血迹掩埋掉,内脏深埋,猪肉分割好,趁天黑前运回去!”陈功立刻下令,狂欢可以,但不能忘记危险。浓烈的血腥味可能会引来其他野兽,甚至……人。
众人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用柴刀和斧头开始分割猪肉,一个个干劲十足。
然而,就在他们忙碌的时候,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突然从侧面的林子里响了起来:
“哟呵!几位军爷,好本事啊!竟把这山里的野猪窝给端了?”
众人皆是一惊,猛地抬头望去。只见三个穿着破旧皮袄、手持猎弓和叉子的汉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为首的正是之前裴元绍发现的那个猎户头领。
他大约三十多岁年纪,面相看起来有些憨厚,但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着,透着精明和算计,此刻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以及他们脚下那三头肥硕的野猪尸体。
裴元绍眼神一厉,抓起沾血的斧头就挡在了陈功身前,李狗儿等人也立刻拿起武器,紧张地与这三个猎户对峙。
“你们想干什么?”裴元绍声音冰冷,带着杀气
那为首的猎户似乎被裴元绍的凶悍气势慑了一下,但看到他们身上破旧的曹军号衣,胆气又壮了些,嘿嘿一笑,拱了拱手:“军爷别误会。小的刘安,是这附近山里的猎户。这几头野猪,小的们盯了有段日子了,布设了些诱饵,就等着时机成熟下手。没曾想……几位军爷手脚麻利,先得手了。你看这……”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这野猪,是我们先看上的,你们这是抢了我们的猎物。
“放屁!”裴元绍怒道,“这野猪是咱们凭本事猎的,陷坑套索都是咱们布的,跟你们有鸟关系?盯了段日子?老子还盯了这徐州城呢,难道徐州城就是老子的了?”
刘安被噎得脸色一僵,他身后两个年轻些的猎户也面露怒色,握紧了手中的叉子。
陈功一直在冷眼观察这个自称刘安的猎户。刘安……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耳熟?
东汉末年……猎户……刘安……
突然,一个极其恶劣、令人毛骨悚然的故事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三国演义》里,刘备被吕布击败逃亡途中,曾投宿一户猎户家,那猎户便是刘安!因家中无肉,刘安竟杀妻取肉,谎称是狼肉款待刘备!事后刘备得知真相,虽感伤却不曾深究,后来曹操听闻此事,还派人赏赐了刘安金百两!
杀妻待客,三国第一渣男!人伦尽丧的畜生!
陈功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憨厚、实则眼神闪烁的刘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竟然是他!
此时,刘安见裴元绍强硬,眼珠一转,换上了一副委屈无奈的表情,对着领头人陈功拱手:“这位军爷,小的们不敢与官军争利。只是……只是这野猪,小的们确实花费了不少心血。您看,这母猪和半大的崽子,能否……还给小的?那头最大的公猪,就算小的孝敬几位军爷的?”
他这话看似退让,实则包藏祸心。一旦陈功他们答应,就等于承认了这野猪有他一份,后续可能还有麻烦。而且,只拿回母猪和猪崽?那公猪体型最大,肉最多,他这算盘打得噼啪响。
裴元绍气得又要骂人,却被陈功抬手阻止了。
陈功压下心中的厌恶和警惕,脸上挤出一丝平淡的笑容,上前一步,拱了拱手:“原来是刘安兄弟。久仰。”
刘安一愣,久仰?自己一个山野猎户,这军官久仰什么?
陈功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兄弟所言,也有道理。这山中猎物,本是无主之物,讲究个先到先得,也讲究个缘法。今日我等侥幸得手,也确实不知兄弟早已关注。”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等乃是曹司空麾下屯田兵,奉命在此驻扎。营中粮草匮乏,弟兄们食不果腹,这几头野猪,关乎我等数十人性命。兄弟既是明理之人,想必也能体谅我等苦处。”
刘安脸色变幻,陈功观察着他的神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从刚刚分割好的猪肉里,砍下一条肥硕的猪后腿,大约有二三十斤重,递向刘安:
“刘安兄弟,这条猪后腿,算是我等一点心意,交个朋友。山中相遇即是缘分,何必为这点猎物伤了和气?以后我等或许还有需要兄弟帮忙的地方。”
他这是典型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既表明了态度,又给了对方实实在在的好处,还留下了以后合作的余地。
刘安看着那条油光肥厚的猪后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心知肚明,今天想全须全尾地拿走猎物是不可能了,能白得一条猪腿,已是意外之财。至于什么盯了好久的鬼话,他自己都不信。
他脸上立刻堆起了感激的笑容,双手接过猪腿,连连躬身:“军爷大气!是小人孟浪了!多谢军爷赏赐!以后军爷但有差遣,我刘安绝无二话!”
他身后的两个猎户见有肉分,也消了怒气,跟着点头哈腰。
“好说。”陈功淡淡点头,“天色已晚,我等还要回营复命,就此别过。”
“军爷慢走!慢走!”刘安抱着猪腿,笑得见牙不见眼。
陈功不再多言,示意裴元绍等人带上分割好的猪肉,迅速清理现场,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营地方向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确认刘安等人没有跟来,裴元绍才忍不住凑到陈功身边,瓮声瓮气地问道:“陈小子,干嘛对那等货色如此客气?还白送他一条猪腿!依某家的脾气,一并砍了了事!”
陈功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低声道:“他们手里有弓箭与叉子,杀了他们,我们也会受伤,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而且,我们毕竟是官军,无故杀猎户,被上面知道也是桩罪过。一条猪腿,买个暂时的清静,堵住他的嘴,值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更何况……这个刘安,绝非善类。我观其面相,眼神游离,眉宇间隐有戾气,乃刻薄寡恩、利欲熏心之辈。为了一点利益,此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想起了那个“杀妻待客”的故事,心中补充道。这种人,就像一条毒蛇,可以暂时利用,但必须时刻提防,绝不能信任。
裴元绍虽然不太明白陈功为什么如此评价只见了一面的刘安,但他对陈功的判断已经颇为信服,闻言点了点头:“娘的,原来是个小人!下次再见,某家定要小心提防!”
陈功回头望了一眼西丘的方向,眉头微蹙。刘安的出现,让他隐隐觉得,这看似偶然的相遇,或许并不会就此结束。
而此刻,他脑海中那淡蓝色的光幕微微一闪,一条新的提示信息悄然浮现:
【接触历史相关人物刘安,触发隐藏线索:“人性的暗面”。线索进度:1%】
陈功心中一动,隐藏线索?看来这个刘安,果然不简单。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抬着猪肉、兴高采烈的部下们。无论如何,眼前的危机暂时解除,他们获得了宝贵的食物。接下来,是如何利用这些资源,在这乱世中,更好地活下去,并积蓄力量。
“走吧,回去,今晚……我们吃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