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声清晰的肚子咕噜声在寂静中响起,一个脸上带着菜色、年纪稍长的兵卒忍不住嘟囔道:“逞什么能……现在好了,大家都要跟着挨饿……”
“就是,自己都快死了,还管什么黄巾贼……”另一个声音小声附和,不敢直视陈功,但怨气却很明显。
李狗儿有些焦急地看了看抱怨的人,又看向陈功,张了张嘴,想替陈功分辩几句,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陈功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深知,在这种环境下,空谈大道理毫无意义,必须立刻拿出实际行动,确立权威,并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没有理会那些抱怨,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狗儿和另外两个看起来还算有点力气的兵卒身上。
“李狗儿,你,还有你,和你,”他点了三个人,“跟我来,先把人抬过来。”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命令口吻,仿佛他天生就是发号施令的人。
那被点到的两人愣了一下,看向陈功那虽然虚弱但异常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躺在角落那个可怕的黄巾贼,有些犹豫。
“怎么?”陈功的声音冷了几分,“王屯长的话没听见?这个窝棚暂时归我管。是想现在听我的,还是等王屯长回来,告诉他你们抗命?”
抗命两个字像鞭子一样抽在他们身上。想起王疤脸的皮鞭,两人打了个寒颤,终于不情不愿地挪动了脚步。
陈功在李狗儿的搀扶下,忍着背上的剧痛,率先走向那个角落。
借着棚外透进来的微光,陈默看清了那个人。他身材极为魁梧,即使蜷缩着,也能看出骨架粗大,远超常人。
身上穿着破烂不堪、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布衣,上面沾满了黑褐色的血污和泥泞。他的脸上也满是污垢,嘴唇干裂爆皮,双眼紧闭,但眉头却死死地拧在一起,即便在昏迷中,也透着一股彪悍和痛苦之色。
“抬,小心他的伤口。”陈功指挥道。
李狗儿和另外两人费了些力气,才将这个沉重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抬到了离篝火稍近、相对干燥一些的草堆上。
做完这一切,那两个帮忙的兵卒立刻退开几步,仿佛怕沾染上什么。
陈功没有在意,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壮汉的伤势。伤口感染非常严重,已经出现了明显的红肿热痛,并且伴有低烧。在这个没有抗生素的时代,这几乎是致命的。
“水。”陈功对李狗儿说道。
李狗儿连忙取下自己腰间那个脏兮兮的水囊,递了过去。水囊很轻,里面显然没多少水。
陈功接过,却没有立刻给壮汉喝。他看向窝棚里的其他人,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知道,粥减半了,大家心里有怨气。”
众人沉默着,但眼神里的情绪说明了一切。
“但你们想过没有,为什么我们总是死人?为什么我们连一口干净的粥都喝不安生?”
陈功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麻木或不满的脸,“不是因为敌人,也不是因为天灾,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自己待的地方,就像个猪圈!”
他指着地上的污秽、潮湿的稻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臭味:“这些东西,才是要我们命的元凶!瘟病一旦起来,管你身体壮不壮,该死就得死!王屯长怕死,所以他让我试试。试好了,我们都能多活几天;试不好,大不了也就是个死,和现在等死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让这些话渗透进众人的心里。
“现在,想活下去的,听我命令。不想活的,可以继续躺着,但别妨碍想活的人!”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气势。
短暂的沉默后,李狗儿第一个站了出来,低声道:“陈……陈哥,我听你的!”
有了带头的,另外又有三四个还算能动弹的兵卒犹豫着站了出来。
“好。”陈功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语速快而清晰,“你,去找些干的茅草和树枝,越多越好,我们要把身下的湿草全部换掉。”
“你,去找些相对干净的河水,用陶罐装回来,我们要烧开水。”
“李狗儿,你带两个人,把窝棚里所有的……污秽之物,清理出去,在远离窝棚的下风口挖个坑埋掉。”
“你,负责看着火,不能灭,还要烧得更旺些!”
任务具体而明确,让这些习惯了听令行事的兵卒有了方向。虽然依旧茫然,但有人指挥,总好过像无头苍蝇一样等死。几人互相看了看,最终还是依言行动起来。
陈功则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黄巾壮汉身上。他先用少量清水,小心翼翼地湿润了壮汉干裂的嘴唇。昏迷中的壮汉似乎本能地吮吸着。
接着,陈功对剩下那个没被派任务、正不知所措的兵卒说:“帮我按住他,可能会很疼。”
那兵卒依言上前,用力按住壮汉的肩膀。
陈功深吸一口气,解开了壮汉伤口上那早已污秽不堪的布条。布条黏连在皮肉上,撕扯时,昏迷中的壮汉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若非有人按住,几乎要弹起来。
伤口暴露出来,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皮肉外翻,化脓严重。
周围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
陈功面不改色——作为户外生存专家,他参与过灾后救援,见过更惨烈的场面。他拔出之前生火用的那截相对干净锋利的火镰碎片,在篝火上灼烧了片刻。
“按住,千万别让他动!”陈功沉声吩咐,然后开始用灼烧过的刀片,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围的腐肉。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即使是在昏迷中,壮汉也发出了野兽般的低沉嘶吼,浑身肌肉绷紧,汗水混着污垢从额头渗出。按住他的那个兵卒脸都白了,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陈功的手很稳,动作迅速而精准。清理完腐肉,他又用李狗儿刚刚取回来的清水,仔细清洗伤口。最后,他目光在窝棚外面角落,落在了几种之前他辨认出的、具有轻微消炎止血作用的野草上。
“把那几种草,对,就是叶子像锯齿的那种,还有那种开小黄花的,捣碎,拿过来。”他指挥着旁边一个看呆了的兵卒。
草药的汁液和碎末被敷在清洗干净的伤口上,陈功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部分,重新为壮汉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陈功几乎虚脱,背上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的弯腰和用力而再次渗出血迹,剧痛阵阵袭来。
而就在这时,那壮汉竟然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戒备,甚至是一丝杀意,“要对某家……作甚?”
他的目光扫过陈功身上同样破旧的曹军号衣,凶光更盛:“曹军的狗贼!”
按住他的那个兵卒吓得手一松,连连后退。
陈功却毫无惧色,他迎着那充满压迫感的凶狠目光,平静地开口:
“我叫陈功。我救了你,你是何人?”
“你……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带着惊疑和更深的警惕,身体下意识地想做出防御姿态,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陈功。
陈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旁边还剩一点清水的水囊,递到他嘴边,淡淡地说道:“想活命,就先闭嘴,喝水,保存体力。”
壮汉死死地盯着陈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任何阴谋的痕迹。但眼前这个年轻的兵卒,脸色苍白,眼神却深邃得像潭水,看不透。他身受重伤,身处敌营,已是绝境。而这个人,似乎……救了他?
求生的本能最终压倒了一切,壮汉不再说话,就着陈功的手,贪婪地喝了几大口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让他舒服地喘了口气。
“为什么……救某?”喝完水,壮汉依旧盯着陈默,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戒备未消。
“我说我欣赏你是条好汉,你信吗?”陈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疲惫的冷笑。
壮汉哼了一声,显然不信。
“很简单,”陈功收起冷笑,目光锐利地看着他,“我需要人手,你需要活命。在这里,你和我,都是别人眼里的蝼蚁,想不被随便踩死,就得抱成团。”
他指了指周围正在按照他命令忙碌的兵卒,又指了指壮汉和自己:“你看,我们已经在试着让自己活得稍微像个人样了。你如果想继续当个随时可能被拖出去埋掉的黄巾贼,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你。”
壮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窝棚里确实和之前死气沉沉的景象不同,有人在做着清理,有人在添加柴火,虽然依旧破败,却多了一丝……生机?
他再看向陈功,这个年轻人明明虚弱不堪,却像一根钉子,牢牢地钉在这里,试图撑起一片天。
走?他能走到哪里去?身负重伤身在曹营,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留在这里?这个叫陈功的小子,神秘,大胆,而且……似乎有点本事。最关键的是,他好像不怕自己这个黄巾余孽。
壮汉沉默了,内心剧烈挣扎。他本是悍勇之辈,不甘人下,但现实的残酷让他不得不低头。
就在这时,被派出去找干草的兵卒抱着一捆相对干燥的茅草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兴奋:“陈哥,外面……外面坡后面有一片枯草,不少哩!”
紧接着,负责清理的人也回来了,虽然累得气喘吁吁,但窝棚里的空气确实流通了一些,那股浓烈的恶臭淡了不少。
李狗儿更是兴奋地捧着一个破口的陶罐过来:“陈哥,水烧热了!”
一点点微小的改变,却像曙光一样,照亮了这个黑暗的窝棚。
他看着陈默,这个在他昏迷时救了他,醒来后不惧他,还试图改变环境的神秘年轻人,终于,他眼中的凶光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最终还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某……裴元绍……这条命,算你捡回来的……”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说道,“暂且……听你的。”
就在裴元绍报出名字并表示暂时听从的瞬间,陈功的脑海中,一个清晰的面板骤然浮现,同时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成功收服首位历史将领,将星图鉴正式激活。】
【将星图鉴收录:裴元绍】
【潜力评级:c级】
【天赋方向:猛锐(需要满忠诚度才可以解锁)】
【当前忠诚度:60】
【获得初始奖励:体质微弱提升,伤势恢复速度小幅加快,初级草药辨识知识强化。】
一股微弱的暖流悄然融入陈功的身体,背部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丝,精神也振奋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脑海中关于那些野草的药性知识变得更加清晰、系统。
这果然是系统!虽然目前只看到了“将星图鉴”部分,但仅仅是初步激活,就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陈功心中振奋,裴元绍,虽然不是顶尖猛将,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环境下,一个c级潜力、拥有“猛锐”天赋的将领,无疑是巨大的助力,完全可以慢慢培养。
他看向裴元绍,语气严肃地警告道:“记住,在这里裴元绍,只有伤兵裴大。管好你的嘴和脾气,否则,我们全都得给你陪葬。”
裴元绍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就在这时,窝棚外再次传来了脚步声,以及王疤脸那标志性的破锣嗓子:
“陈功!死没死?没死给老子滚出来!上面来人巡查了,你他娘的赶紧把你这猪窝给老子弄像样点!”
窝棚内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陈功身上。
更大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