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托马斯点了点头，他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将那杯咖啡推向丹尼，“加了奶，没加糖。我猜你可能会需要这个。”
“谢谢。”丹尼没有碰那杯咖啡。
托马斯似乎也不在意，他翻开了面前一个厚厚的文件夹，里面是关于公园大道枪击案的所有初步报告和证物照片。
“首先，我代表警局，正式感谢你在公园大道345号的英勇行为。”托马斯开口第一句话就出乎丹尼的意料。
“现场的物证、弹道分析报告以及超过十五名幸存者的口供都清晰地表明，如果没有你，那一天将会是纽约历史上更黑暗的一天。”
“你拯救了很多人，陈警官。”
丹尼保持着沉默，他知道这只是开场白。
果然，托马斯话锋一转：“但程序就是程序。为了结案，也为了确保你使用的武力是完全合规。”
“我需要你完整地、不带任何遗漏地，复述从你接到调度中心警报，到你最终开枪的每一秒。”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但锐利：“我们开始吧。如果你需要休息，或者想喝水，随时可以提出来。”
“我准备好了。”丹尼说道。
“很好。”托马斯按下了录音键，红色的指示灯亮起，“纽约时间，周五，下午五点四十七分，你当时在哪里？”
“我和我的搭档马克·斯科特警官，正驾驶巡逻车，在布鲁克林日落公园区域执行巡逻任务，准备交班。”
丹尼的叙述开始了。他的声音冷静而平稳，就像在播放一段早已录好的录音。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将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呈现出来。
“五点四十八分十二秒，车载电台传来code 99警报，调度员通报了公园大道345号的活跃枪击事件。”
“然后，我通过手机拨通了我女朋友艾维娜·罗德里格斯的电话，她就在那栋大楼的35楼工作。”
托马斯抬眼看了他一下，但没有打断。
丹尼继续道：“在通话中，我确认了她正躲在储藏室，并且听到了枪声和尖叫声。
背景噪音中，我辨别出枪手使用的是大口径步枪，并且正在暴力破门，人质随时处于生命危险中。基于这个判断，我请求搭档立刻跨辖区支援。”
“陈警官，在你决定不等SwAt。”托马斯的问题开始变得刁钻起来。
“你独自冲上楼的时候，你评估过自己将要面对的风险吗？是什么让你做出这个判断？”
“是的，我评估过。”丹尼直视着他的眼睛，“我听到了艾维娜电话里传来的枪声，三声，短促而有力。紧接着是木板碎裂的声音和她的哭喊。”
“我判断枪手正在攻击她藏身的储藏室门，SwAt从集结到抵达现场至少需要十分钟，她等不了那么久。我想要救她，必须尽快来到她的身边。”
托马斯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头也不抬地问：“你如何确定枪手的位置？35层的高楼，你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找吗？”
“不。”丹尼回答，“我冲进安全楼梯后，在33楼的防火门外闻到了浓烈的硝烟味，并且看到了门框上的弹孔。”
“我判断枪手的首要目标是33楼，但失败了，所以他继续上行。艾维娜在35楼，所以我直接略过了34楼。”
“闻到硝烟味？”托马斯终于停下了笔，第一次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是的，我的嗅觉比一般人灵敏一些。”丹尼轻描淡写地解释。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丹尼将整个交战过程分解到了每一帧。
他如何利用玻璃隔断进行躲避，枪手扫射的角度和弹着点分布，他如何抓住对方转身的瞬间反击。
子弹击中对方右肩的部位，他如何利用办公椅作为掩护和干扰，如何在三米内完成近身缴械。
最后，枪手如何在他制服后，依然试图拔出后腰的备用手枪进行反抗。
“……在他被我制服后，对方仍旧想要拿出隐藏的枪械对我攻击，我判断其具有致命威胁。”
“为了自保和保护现场其他人质的安全，我别无选择，只能开枪。”
丹尼的叙述结束了。
询问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录音设备运转的微弱噪音。
托马斯合上了那个厚厚的文件夹，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丹尼，眼神里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和欣赏的复杂情绪。
“好了。”他关掉了录音设备，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揉了揉眉心，似乎也被这场惊心动魄的复述耗费了大量心神。
过了许久，他重新戴上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笑。
“说实话，陈警官，这是我进入IAd十年以来，经手过的最清晰、最没有疑点的一起警员枪击案卷宗。你的表现非常棒。”
“报告我会明确写上‘使用武力完全正当’。但按照程序，你还是需要去见一下心理医生，完成评估报告。”
“放心，只是走个形式。48小时之内，你和你的分局都会收到正式的书面结论。”
他站起身，朝丹尼伸出了手：“陈警官，祝贺你。现在，你可以回家好好休息了。”
丹尼握住了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有力。
“谢谢你，托马斯探员。”
走出询问室，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瞬间消失。
走廊里依然安静，但空气似乎都变得清新起来。
刚才领他进来的那个年轻文职，看到他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个善意的微笑，甚至朝他点了点头。
丹尼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有些疑惑。IAd的流程……似乎顺利得有些过头了。
就在他转过走廊拐角时，他的脚步停住了。
只见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凯特·贝克特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交叠着双腿，膝盖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案件档案，正专注地翻看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午后的阳光从远处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让她看起来像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她似乎只是在等人的间隙顺便处理工作，但丹尼知道，她等的人就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