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单手扶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当然。小子,你还年轻,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的语气深沉而又带着一丝不堪回首的沧桑,仿佛在回忆一场惨烈的战争。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无死角的精神折磨。”马克继续说道。
“她会觉得你呼吸的声音太大,会觉得你走路的姿势不对,会觉得你赚钱太少配不上她的女儿。”
“会觉得你对她的宝贝女儿不够好,哪怕你把心掏出来。”
“她会把你冰箱里的啤酒换成有机蔬菜汁,会在你看球赛的时候把电视调到家庭伦理剧,会把你珍藏的雪茄当成烂木头扔掉。”
马克的声音里充满了悲愤:“最可怕的是,你老婆永远会站在她那边!”
“你不能有任何反抗,任何一点不满,都会被定性为‘不孝’、‘没良心’、‘欺负老人’!”
丹尼听着马克的控诉,默默地咽了口唾沫。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感到一阵不寒而栗。
“所以,”马克总结道,“我们现在做的,不是在帮一个男人超速。”
“我们是在拯救一个男人即将被毁灭的下半生。这是一项神圣而伟大的事业。”
丹尼彻底无语了。他第一次发现,原来马克这个老油条,还有这么“富有同情心”的一面。
这大概就是男人之间,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吧。
警车一路护送着黑色福特,很快就抵达了通往bqE高速的入口匝道。
黑色福特停了下来,那个男人再次下车,跑到警车旁边,对着车窗里的马克,深深地鞠了一躬。
“警官,再次感谢您!大恩不言谢!祝您和您的家人永远幸福!”
“快滚吧!”马克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住,安全驾驶!”
看着那辆福特汇入高速车流,消失在夜色中,马克才关掉了警灯,长出了一口气,仿佛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他转头看向丹尼,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看什么看,菜鸟。今天这事,不准写进报告里,听见没?”
“Yes, sir.”丹尼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叫酌情处理(discretion)。”马克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作为警察,我们不能只懂得照本宣科,有时候,也得懂得人情世故。”
丹尼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经过这个小插曲,后半夜的巡逻似乎也变得不那么无聊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分局。
交班后,丹尼没有立刻回家睡觉,而是去分局的健身房冲了个澡,换上便服走出了警局。
“送你一程?”马克降下车窗,那根没点燃的烟依旧在他嘴边随着说话上下晃动。
“不用了,我想走走,散散味儿。”丹尼摆了摆手,示意马克先走。
马克像看怪物一样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精力过剩的怪胎”,便一脚油门轰鸣而去,只留下一串红色的尾灯。
丹尼紧了紧夹克的领口,独自走在布鲁克林凌晨的街头。
易筋洗髓后,丹尼的内力和身体机能都得到了增强。
源源不断的精力,哪怕丹尼熬了一整夜,此时的他依然感觉体内有股热流在涌动,并不觉得困倦。
他在路边一家通宵营业的墨西哥快餐车前停下,买了一个加量的牛肉卷饼。
辛辣的莎莎酱刺激着味蕾,配合着凌晨清冷的空气,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
他就这么一边咬着卷饼,一边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
转眼到了周五下午。
纽约的交通一如既往的拥堵,巡逻车被夹在车流中,像个巨大的铁皮罐头。
“嘿,马克,这周末有什么安排?”丹尼看着窗外那个对着空气挥拳的流浪汉,百无聊赖地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马克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去摸那根被他嚼得稀烂的烟屁股,眼神里透着股生无可恋的死寂。
“安排?回家瘫在沙发上,看着尼克斯队怎么在主场被人像切菜一样虐杀。”马克顿了顿,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语气变得杀气腾腾。
“然后祈祷我那个十五岁的女儿,别再把那个染着绿毛、裤子掉到屁股下面的小混混带回家。”
“如果那个混小子敢踏进我家门一步,”马克咬牙切齿地补充道,手指在警徽上敲得邦邦响。
“我就当着他的面,把我的格洛克17拆开,擦一遍,再组装起来。最好再给他讲讲上次我们在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尸块。”
丹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老兄,这招太损了,那小子会尿裤子的。”
“尿了最好,正好让他滚回去换裤子,别再来了。”
马克翻了个白眼,随即转头看向丹尼,脸上的杀气散去,换上了一副过来人的戏谑。
“你呢,菜鸟?周末去哪浪?”
“大概会去曼哈顿吧。”丹尼含糊地回答,脑海里浮现出艾维娜的身影。
“曼哈顿好啊,灯红酒绿,销金窟。”马克吹了声口哨,意有所指地挤了挤眼。
“悠着点,别被富婆榨干了,周一我可不想看到你扶着墙来上班。”
丹尼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接茬。
事实上,他和艾维娜的关系并不像马克想的那样“丰富多彩”。
艾维娜是华尔街的金融精英,她的战场在摩天大楼的会议室,在那些丹尼听不懂的K线图和并购案里。
对她来说,周末往往意味着加班、商务酒会,或者是飞往另一个城市签署文件。
就在十分钟前,丹尼刚收到她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周末有个紧急并购案,要在公司加班,勿念。”
这就是现实。
丹尼在这个和平的周末,他竟然面临着无事可做的尴尬境地。
没有罪犯要抓,没有女朋友要陪,体内充沛的精力无处发泄。
这个周末过得就像白开水。
艾维娜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那条“勿念”像道封条,把他封印在了布鲁克林的公寓里。
周一清晨,空气里透着股霉味。
那辆老旧的维多利亚皇冠警车哼哧哼哧地爬过减速带,避震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车厢里弥漫着马克身上那股特有的廉价烟草味,还有刚出炉的甜甜圈香气。
“一群软脚虾!拿着几千万年薪在场上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