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完颜宗望东侧十里外,黑松林里,岳飞正低头给战马紧着鞍鞯,远处开封城方向喊杀声又起。
有快马来报,“大人,开封城内皇宫方向忽然大火,守城我军军心不稳,我看见官家的黄罗伞一直在城楼上,官家……!”
“不好!” 岳飞猛地转身,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骤然紧缩。
但随即,他就把手从刀柄上,放了下来。
岳飞知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此时出兵并非最佳时刻,完颜宗望身边还有五万大军护卫,现在冲过去,只有送死的份!
沈天放在一旁听见消息,从地上蹦起来,之前被岳飞捆了胳膊,这会儿绳子还没解,急得直跺脚:“岳飞,你个胆小鬼,你不救官家,不救开封城,老子去救。快放开我,现在皇宫都烧了起来,咱们的守军军心不稳一旦溃败,官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活得下去吗?!”
岳飞脸色铁青,没理他,扭头冲身边亲兵喊:“再去探!看到底是哪着火了?还有……金军是不是破城了?”
探马领命而去,刚跑出去没多远,另一队探马就疯了似的冲回来,翻身下马时摔了个趔趄,嗓子喊得嘶哑道:“大人!外城…… 外城破了!东城楼塌了,金军冲进去了!皇城也起了火,守军全乱了!”
“什么?” 岳飞瞳孔一缩,心脏像被重重一击。
他先前算准了完颜宗望会急攻,会压上全部兵力,只要金人陷入鏖战,他就从后面狠捅完颜宗望的皮燕子,一战大事可定!
却没料到皇城会突然起火,外城失陷,这一下,所有部署全被打乱了。
沈天放听得真切,当场就急红了眼,挣扎着要冲出去:“放开我!我要去救官家!岳飞你这个胆小鬼,再拦着我,我跟你拼命!”
“住口!” 岳飞厉声喝止,“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完颜宗望身边还有五万人马,咱们五千骑兵杀过去,连浪花都掀不起来!不但救不了开封,救不了官家,连咱们都会……”
岳飞摇着头垂下,他是真的想去救援开封,可理智告诉他,他必须还要等,等完颜宗望出现哪怕是出现一丝一毫的差错,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送死也比在这等着强!” 沈天放红着眼睛继续嘶吼,“官家救过我的命,我不能看着他出事!你不敢去,我带我的人去!”
岳飞看着沈天放,眼神复杂。
他懂沈天放的忠义,可战场不是逞匹夫之勇的地方。
眼下局势不明,盲目冲锋只会白白葬送兵力,反而帮不了官家,他身后的五千骑兵,是大宋最后的底牌,他不敢乱打。
“我说了,不行!” 岳飞语气斩钉截铁。
沈天放彻底急了,用头猛地撞向岳飞,被旁边两个亲兵死死按住。
他挣扎着,唾沫星子胡乱飞溅:“岳飞!你个孬种,你不敢跟金军拼命,也别拦着别人!我告诉你,今天我非去不可!”
沈天放在这边闹腾,很多义军、禁军兵士都围拢过来,他们眼中都显出复杂的神情。
这些人也都知道,现在冲过去,大概率会阵亡,可也比在这里当缩头乌龟强,哪个男儿身上还没三两血性,让他们死他们不会说什么,可一直让他们这样躲着,很多人已经不满。
岳飞皱紧眉头,沈天放再这样闹下去,队伍迟早乱了。
他咬了咬牙,冲亲兵使了个眼色,口中厉声道:“把他的嘴塞住,没我的命令,不准放他!”
“岳飞!你敢!” 沈天放嘶吼着,被两个亲兵按在地上,一大块破布被塞入嘴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睛里全是怒火和绝望。
岳飞别过脸,不敢看他。
他知道他此刻的举动一定会引起大伙不满,可他作为这支骑兵的主将,必须为所有人负责,为开封城负责,为官家负责。
他抬头望着开封城方向,那边的喊杀声,投石机轰隆声,犹在眼前一般。
岳飞死命攥紧双拳:“传令下去,全军继续隐蔽,我……亲自去探查敌情,我不在的时候,任何人不准动一兵一卒,违者……格杀勿论!!”
……
开封东城,城墙又塌了个三丈宽的口子,金军像潮水般涌进来。
张叔夜的两千勤王军正好部署到位,与金军厮杀起来。
“弓箭手,不间断射击……长枪兵,突刺,突刺……” 张叔夜挥着剑嘶吼。
张叔夜这边勤王军士气高昂,可其他地方的守军已经乱了。
刚才皇城方向突然起火,浓烟滚滚,消息一传过来,很多士兵瞬间慌了神,以为皇宫被敌人占了,这城守不住了。
虽然大部分宋军依然在和金军舍命厮杀,但士气这玩意说不清道不明,只要有一个人露怯,那就会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原本还在死战的士兵开始往后退,有人忽然扔下武器,顺着街道就往内城跑。
“不许退!怯敌者杀无赦!” 种师道提着长刀,砍翻一个逃跑的禁军士兵,渐渐溃退的兵一多,种师道这边根本止不住溃散的势头。
他看着眼前混乱的局面,心里一片冰凉。
最先溃退的是开封城的禁军士兵,他的边军虽依然死战,可苗头一起,后面也会溃退。
打了一辈子仗,他从没见过士气崩得这么快的,一场皇宫大火,就烧垮了所有人的防线。
张叔夜带着勤王兵正在抵抗金兵冲击,忽地从旁边冲过来很多溃兵,很快他这边的队形就要被溃兵冲散。
他一刀劈翻个冲进来的金兵,回头吼道:“稳住!都给我稳住!”
他的勤王兵士气高昂,纷纷举起手中武器,大喊着:“杀,杀,杀……”
队形暂时保持,金人没能冲入缺口,张叔夜看着身后逃跑的开封禁军,不住摇头。
他看到,这些溃逃的禁军士兵眼里只有恐惧,发疯的往内城跑,有些地方还发生了互相踩踏,踩伤踩死的不在少数。
张叔夜看着这一幕,心疼得滴血,这些开封的禁军,那可是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吃着最好的粮,拿着最高的俸禄,就这么败了?还败得这么窝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