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从兵器监回来时,天已经全黑。
他跟姚友仲和工匠们折腾了一下午,改装神臂弩,研究如何快速拆卸投石机主架,改进猛火油和掷火弹的威力,使其最大化,忙的连晚饭都没顾上吃。
回到皇宫,赵凡直接去了坤宁宫,他准备今晚就送那母子俩走。
刚拐进坤宁宫的廊子,就听见里面朱琏和宫女的说话声,还有太子赵谌的念书声。
“皇上~”
有宫女看见赵凡,赶紧施礼。
“都下去吧。”
走进门,朱琏正坐在窗边,和贴身宫女们说着什么,小赵谌趴在旁边的小桌案上,捧着本《孙子兵法》念得有模有样。
见他进来,朱琏赶紧迎上来:“官家回来了?怎么一身灰,吃饭了没?”
赵凡没接话,把外袍往椅背上一扔,挥了挥手,屋里的宫女都退了出去。
又拉着朱琏坐下,赵凡这才声音淡淡道:“金人大军这两天就能到开封外城,现在已经封了三门,你和谌儿……今晚就得走。”
朱琏听着赵凡淡淡的话语,一时愣住了,双目看着赵凡,片刻,声音带着哭腔道:“官家说啥?要让我们走?去哪里?”
“去杭州,” 赵凡拍了拍她的手,“我已经让人备好了车马,又从种师道的西军精锐里面抽出三千人保护你们南行,所有的事你都不用你操心,当然……如果我……后面……”
“我不走!”
赵凡话没说完,朱琏突然站了起来,哭着大声道:“开封城是咱的家,你在这里,我和谌儿怎么能走?金寇来了又咋样?大不了一起死,我绝不单独逃命!”
小赵谌这时也凑到赵凡身边,攥着赵凡衣角,小脸蛋憋得通红,“爹,我也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守开封!昨天侍卫还教我射弩箭呢,我能帮上忙!”
赵凡看着这娘俩,心里又酸又急,可话语还是不紧不慢道:“你们咋就不明白!留下不是一起死的事!我是皇帝,守不住城,死了是本分!要是我这边出事,谌儿到了杭州后继承大统,可以再带人把大宋撑起来!”
他随即抓起朱琏的手,往她掌心塞了个锦盒:“这里面是铜虎符的一半,另一半我会让随行将领带着。还有,我查抄李邦彦他们的银子,已经先运了一部分去杭州,后续还会有。你们到了那边,找宗泽大人的侄子宗颖,他会帮你们安顿。”
朱琏把锦盒往桌上一推,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官家,我知道你是为我们好……可我嫁给你那天,就没想过要和你分开,你现在跟金兵拼命,我却在杭州享清福,我做不到!谌儿也做不到!”
小赵谌也跟着哭着说:“爹,我不要去杭州!我要跟你一起杀金狗!我不怕死!”
赵凡看着娘俩哭,心里也堵得慌,可还是硬起心肠狠心说道:“这不是怕不怕死的事!你们走了,我才能静下心来跟金人打仗,你们留在这,我还得分心护着你们,万一出点事,我这辈子都不安心!”
朱琏岂能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他是心疼她们母子,爱护她们母子,一个男人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让自己的老婆孩子离开自己!
朱琏不说话,就坐在那里哭。
赵凡也不催她,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还有儿子赵谌的头。
哭了半天,朱琏突然擦了擦眼泪,“要走也行,明天一早再走……今晚,官家得在坤宁宫就寝,我……我要好好伺候官家一次。”
赵凡:“……?”
赵凡直接懵了,手跟条件反射似得缩了回来。
他穿越过来这几天,每天忙着整顿军备,整肃朝纲,跟朱琏虽说是夫妻,可一直绷着皇帝的架子,最多就是拉个手、说两句话,真没往那方面想过。
朱琏眼神亮闪闪的看着他,一副要吃饭,而且要吃饱的表情,赵凡只觉得脸热的很,喉咙上下动了动,“这……这不合适吧?明天还要封城门,得早起准备……”
“这么说你同意了?”
“这……真不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 朱琏拉着他走到主位,“官家这些天累坏了,白天忙城防,晚上批奏折,连顿安稳饭都没吃过,我给你炖了鸡汤,你先喝两口。”
赵凡被她推着坐下,朱琏啪啪拍手,宫门开启,一群宫女们端着热水,鸡汤,和饭食走进来。
朱琏拿着沾了热水的布巾,像平常人家妻子服侍自家男人一样帮赵凡擦脸,擦手。
又端起鸡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喂赵凡,眼中含情脉脉。
“官家,今晚,让我陪着你……”
赵凡看着她红着眼圈的样子,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点头。
“来谌儿……咱们一家人……吃饭。”
赵凡抱起赵谌,放在腿上,一家人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那晚坤宁宫的灯,灭得比平时早。
一夜,赵凡不得闲,朱琏也不让他闲,天蒙蒙亮时,朱琏才满意地沉沉睡去。
(中间情节番茄不让写,请不要把怒火发在作者身上。谢谢。)
赵凡躺在朱琏的凤榻,听着身边朱琏均匀的呼吸声,忍不住又贴了贴她的嘴唇。
“官家……”朱琏睡着,还喃喃着。
赵凡轻声起床,梁方平此时已在门外候着,看见赵凡出来,赶紧过来服侍。
“人都到了吗?”
“都到了官家。”
“好,让他们进来。”
坤宁宫外,何栗,宗泽,种师道还有一名中年将领进入殿内。
“皇上~”
见到赵凡,几人施礼。
“众位爱卿都安排妥当了?”
宗泽:“臣侄儿那边没有问题,我已经写了三封书信,该交代的已经全部交代妥当,娘娘和太子去后,定不会出现差错。”
“很好。”
赵凡又看向种师道。
“皇后随身护驾的是谁?”
种师道行礼,而后一指他身后那名中年将领。
“这是臣的犬子,现任我西军前军先锋,种彦崧。”
赵凡知道这人,前日就是他在殿前不顾礼仪,让种师道怒斥了一顿。
中年将领赶紧单膝跪地,“臣,种彦崧,参见皇上,吾皇……”
“哦,你就是种彦崧?”
种彦崧一愣,难道皇帝认识他?
一想也对,前两天才见过。
其实,皇帝不认识他,但赵凡认识。
种师道两个儿子,都是能征善战之辈,历史上,这两人跟随父亲种师道一并战死,史书上大加赞叹!
除了种师道及其儿子,在种家军中还有一人非常有名,那就是小种经略相公,种师中。
此人威名不下于种师道,只是这一次为何不在种家军中?
赵凡不便询问,对种彦崧说道:
“好,爱卿,今擢升你为正四品,殿前都虞候……朕的家眷都拜托你了,务必安全护送至杭州。”
“谢……”
种彦崧刚想谢恩,猛然抬头看向赵凡。
正四品?
都虞侯?
他此时只是个七品小官,这一下子连跳六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