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这个周紧张又开心的学习就结束了,刘姐已经开始了写作。刘姐侄女帮着刘姐开始做了公众号。
周六张雅雯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透,她就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夜里下过雨,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有股泥土的味道。她深吸一口气,凉凉的,很舒服。
今天她们约好要去大雁塔,谁也不许迟到。
她给刘姐打电话。“起了吗?”刘姐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刚睡醒。“起了。孩子还没醒,我一会儿就出门。”张雅雯说:“不急,还早。”刘姐说:“我怕迟到,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张雅雯笑了,说:“那你早点过来,先来我家吃早饭。”刘姐说:“好。”
她又给妯娌打电话。妯娌已经出门了,说在公交车上,再有两站就到了。张雅雯说:“你吃了没?”妯娌说:“没。”张雅雯说:“过来吃,我熬了粥。”妯娌说:“好。”
张雅雯挂了电话,去厨房把粥盛出来,又把馒头热上,拌了个小咸菜。刘姐先到的,进门的时候气喘吁吁的,手里还提着一袋橘子。
张雅雯说:“你带这个干什么?”刘姐说:“路上吃。”张雅雯笑了,说:“又不是去旅游,还路上吃。”
刘姐说:“就是去旅游。”两个人正说着,妯娌也到了。她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气色好多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有话闷在肚子里不愿说出来的人了。手里还提着那个保温杯。
张雅雯说:“又带这个。”妯娌说:“习惯了。”三个人坐下来吃早饭,粥是小米的,稠稠的,喝下去暖洋洋的。刘姐喝了两碗,妯娌喝了一碗,张雅雯喝了一碗。
刘姐说:“你熬的粥真好喝。”张雅雯说:“那是米好。”刘姐说:“是熬得好。”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妯娌在旁边听着,笑了。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门。张雅雯开着车,刘姐坐在副驾驶,妯娌坐在后面。刘姐拿着手机,翻来翻去地看。
张雅雯说:“你看什么呢?”刘姐说:“看大雁塔的门票,张雅雯说我昨晚买的,三个人,大慈恩寺加登塔,一共195。”
张雅雯说:“你买票了?”刘姐说:“买了。你不是说让我买吗?”我说让你先看看,没让你买。”刘姐说:“看了就得买,早晚都得买。”张雅雯没说话。她心里过意不去,说好了三个人平摊,刘姐一个人全出了。
她说:“回头我把钱转你。”刘姐说:“转什么转,没几个钱。你们不会买票,我顺手而已。”张雅雯说:“那不行。”刘姐说:“那吃饭你们包了吧。”张雅雯说:“行。”妯娌在后面说:“我也请。”刘姐笑了,说:“你们俩都请,我要去吃大餐”。
三个人说说笑笑的到了大雁塔,刘姐找地方停车。张雅雯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停车的?”刘姐说:“跑网约车那几年学的,到处跑,到处停,停不好就罚款。都跑了几十万公里了,眼睛闭着也能停进去。”张雅雯笑了,说:“练出来的本事。”刘姐说:“可不是嘛。”
三个人从停车场出来,往大慈恩寺走。远远就看见大雁塔,灰扑扑的,立在晨光里。张雅雯站在那儿,仰着头看。塔很高,七层,方方正正的,像一把剑插在地上。
刘姐说:“这是玄奘法师建的,为了存放他从印度带回来的经书。”张雅雯说:“唐僧?”刘姐说:“对,就是唐僧。”妯娌说:“《西游记》里那个?”
刘姐说:“就是那个。不过真正的唐僧比电视里厉害多了,一个人走了几万里路,十几年才回来。
后来为了翻译经书,不到五十岁就累死了。”张雅雯听着,心里忽然很安静。也很惋惜玄奘没有活到老,一个人,几万里路,十几年,他图什么?她不知道。
可她知道了,人这一辈子,总得为什么东西走一趟。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自己。
进了大慈恩寺,刘姐走在前头,张雅雯和妯娌跟在后面。刘姐一边走一边讲:“这寺庙是太子李治为了纪念他母亲建的。”张雅雯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刘姐说:“跑网约车那几年,不是白跑的,学得多了就记住了。”张雅雯想起孙老师说的话——“学一遍记不住,学两遍。两遍记不住,学三遍。总有一天能记住。”刘姐就是这样的人。
她不是聪明,她是肯学。她不是记性好,她是肯记。她把那些话一遍一遍地听,一遍一遍地记,记到自己变成了半个导游。
走到大雄宝殿前面,刘姐停下来,指着殿里的佛像说:“这是释迦牟尼佛,两边是他的弟子。”张雅雯仰着头看,佛像很高,金灿灿的,眼睛半闭着,嘴角微微上翘。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可她觉得,佛什么都懂。懂她的苦,懂她的累,懂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
可她不需要佛来渡她,她自己已经渡了自己。从学车那天起,从买车那天起,从踏上火车那天起,她就在渡自己了。
从大雄宝殿出来,刘姐带着她们往后面走。穿过一个院子,就到了大雁塔底下。塔是砖砌的,灰扑扑的,一层一层往上收。塔檐上长着草,绿绿的,在风里摇。张雅雯伸手摸了摸塔身的砖,糙糙的,凉凉的。她想起刘姐说的话,
这塔是唐朝建的,一千多年了。一千多年,多少人从这儿走过,多少人在塔底下磕过头,多少人在塔上面题过诗。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她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她站在这儿,摸着这块砖,就像摸到了那些人的手。
刘姐说:“爬不爬?”张雅雯说:“爬。”妯娌说:“爬。”三个人从塔底进去,塔里很暗,楼梯很窄,只能容一个人走。张雅雯走在最前面,刘姐在中间,妯娌在最后面。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张雅雯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爬。她想起以前爬华山的时候,腿软得不行,是刘姐拉着她上去的。现在她不怕了,她走过了那么多路,爬过了那么多山,这点楼梯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