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我先剁他一只手,给靓坤垫垫?”
乌蝇抽出砍刀,在巴闭手腕上来回比了比。
“兄弟,两位兄弟,听我说句话!”
“我拿一百万,不!两百万,你们一人一百万,放我一条生路行不行?”
巴闭声音都带哭腔了。
他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太快。
刚差点让人乱刀砍死,现在又掉进狼窝,命都不在自己手里,惨到家了。
乌蝇一听有两百万,脸上立刻亮了。
“不够。”
江枫稳得像块石头,语气没变。
巴闭捂着胸口伤口,苦笑:“求你们了,放我一马,送我去医院吧!”
“我全部家当,就剩三百来万,全锁在公司保险柜里。”
“公司地址写下来。
保险柜钥匙和密码也报出来。
钱到手,我就放你。”
江枫说得轻描淡写。
人在矮檐下,哪敢不低头。
巴闭不敢藏半点,全交代了。
“你给他包扎下,我去取钱。
他要是敢跑,直接弄死。”
江枫丢下一句。
巴闭血流了不少,眼看快撑不住了,就算只留乌蝇一个,也镇得住他。
乌蝇点头,他现在对枫哥是死心塌地信,压根没想过拿不到钱怎么办。
巴闭咬紧牙,一声不吭。
他心里清楚,在那小子回来前,自己还算安全。
和联胜堂主巴闭当街被人砍,是死是活没人知道。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和联胜上上下下全炸了锅。
大批人马出动,发了疯似的找巴闭的下落。
而巴闭管的油麻地盘面,已经乱成粥了,人心全都散了。
所有人都没料到,有人偏挑这节骨眼上动手。
巴闭的堂口这会儿乱成一锅粥,外头吵翻了天,里头倒是静得出奇。
江枫按巴闭给的路线摸进去,一路没惊动任何人。
他动作快,反应更快,溜进办公室跟玩似的。
保险起见,进门前他把分身合体一开,抱脸虫化成骸骨面具扣在脸上,十五秒隐身时间够他晃进去不露半点痕迹。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外头那帮人还在瞎嚷嚷。
江枫随手打开保险库,好家伙,里头堆着一摞摞现钞,还有不少金首饰。
这些钱来路不正,拿了也不亏心。
他二话不说,把钞票和金银珠宝全塞进包里。
正打算收手,瞥见角落里还有个布袋。
袋子扎得结实,打开一看,是根龙头短杖。
分量不轻,雕得也讲究。
他眼神一凝——和联胜的坐馆信物?
这东西从第一代龙头手里传下来,代代坐馆上位都得靠它。
没这根龙头杖,坐上那个位置也名不正言不顺。
江枫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把杖塞进包。
管他那么多,带走再说。
这会儿,庙街那间小仓库里。
乌蝇和巴闭面对面干坐着,谁都不先开口。
刚才乌蝇给巴闭包扎,手忙脚乱的,疼得巴闭嗷嗷直叫。
好在仓库偏,没人听见。
“衰仔!你他妈轻点!”
巴闭龇牙咧嘴,“老子这条胳膊差点让你废了!”
“对、对不起……我头一回,不太熟练。”
乌蝇手抖得厉害,说话也结结巴巴。
巴闭到底是个老江湖,冷静下来就琢磨明白了——刚才跑掉那个才是真狠人,眼前这个就是个愣头青,没啥好怕的。
“喂,你跟靓坤混的?”
巴闭故意问。
乌蝇抬头瞪他:“不熟。”
“是吗?那你老大坤哥是我把兄弟,你不知道?”
乌蝇一听就急了:“我们跟靓坤不熟!都不是一个堂口的!”
巴闭嘿嘿一笑:“哦,我懂了。
你们是洪兴仔,跟砍我的那几个小子一伙的。”
乌蝇这才反应过来,这老狐狸在套他话。
他狠狠剜了巴闭一眼,闭紧嘴巴,一个字不说了。
巴闭又说:“你这种小角色,铜锣湾一抓一大把,混出头得等到猴年马月?”
“不如跟我搭把手,我给你一百万,你放我一马?”
乌蝇脸一沉,吼道:“你少放屁!”
“臭小子,现在放了我,算我巴闭欠你个人情,立马拿一百万给你,说话算话。”
“你要是不识抬举,等我回了和联胜,用不了几天就能翻出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巴闭认准了乌蝇就是个小混混,没见过啥大场面,故意拿话压他。
与其留在这儿夜长梦多,还不如赶紧脱身来得保险。
“怎么?吓唬我啊?我乌蝇可不是吓大的!”
乌蝇气得脸都扭曲了,嗓门拔高。
他这辈子最烦别人看不起他,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
“呵呵,乌蝇哥,久仰大名啊!傻蛋,还敢学人家绑票!”
巴闭嘴角一撇,满脸瞧不上。
乌蝇咬着牙,一声不吭地盯着他,脸上全是火气。
他自己明白,刚才又说漏嘴了,把名字抖了出去,心里头更憋屈。
“死鬼,我要撒尿,扶我去厕所。”
巴闭看乌蝇不说话,觉得自己已经拿捏住了他,胆子更大了,心里早盘算好了主意。
乌蝇再不情愿,也得等枫哥回来,眼下只能伺候这个王八蛋。
他弯下腰,抓住巴闭的胳膊,使劲把他往上拽。
巴闭故意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乌蝇身上,专挑他瘦弱欺负。
一步、两步,乌蝇扶着巴闭,朝仓库角落挪过去。
他还没蠢到家,不敢让巴闭出门。
可就在这时候,巴闭猛地发难,
粗胳膊狠狠勒住乌蝇的脖子,
顺手抓起桌上的插线板,用电线缠住乌蝇的喉咙。
紧接着,巴闭抡起硬邦邦的插线板,一下接一下砸在乌蝇脑门上。
他下了死手,打算一口气弄死这个小瘪三,趁那个狠人没回来之前,跑出这儿。
乌镰措手不及,脖子被勒得喘不上气,
脑袋又连着挨了好几下,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昏过去。
可巴闭没料到,乌蝇比他想象中能扛得多。
乌蝇从小被打到大,挨过的揍数都数不清,早就练出了一身硬骨头。
而且,乌蝇骨子里藏着股狠劲儿,说是暴烈也不为过。
他根本不理会脑袋上的砸击,伸手摸向腰间的刀,大吼一声,狠狠捅向巴闭的小腹。
一刀,又一刀,再一刀!
连着三刀,又狠又利落,直接把巴闭捅死当场。
和联胜堂主,双花红棍巴闭,平日里横行霸道,坏事做绝,
乌蝇脑子里一片空白,打死他都想不到,自己这条烂命,到头来会栽在一个叫乌蝇的小角色手上。
江枫走到仓库门口,脚还没踏进去,就觉得气氛不对。
空气里有股子腥味,淡淡的,但瞒不过他的鼻子。
仓库里头静得跟坟场似的,连个喘气声都听不清。
他皱了下眉,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乌蝇?”
江枫喊了一声。
他胆子向来大,压根不怕里头藏着什么幺蛾子。
月光从门外漏进来,照见乌蝇缩在门后的墙角,脸色白得跟纸一样,眼神发直。
巴闭躺在破床板上,一动不动。
江枫看乌蝇那副德行,压着火气问:“出什么事了?”
乌蝇听见他的声音,慢吞吞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怕,还有绝望。
“枫、枫哥……我不是存心的!”
“他想弄死我,拿电线勒我脖子,我没办法,我才……”
“我杀人了!枫哥,我杀人了啊!”
说着说着,乌蝇眼泪就下来了,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才十几岁,头一回沾上人命,对他来说,天都塌了。
江枫眉头一挑,大步走到巴闭跟前。
低头看了看,肚子上一道刀口,是致命伤。
人已经死透了,胸口都没起伏了。
“乌蝇,这人不是你杀的。”
江枫声音突然拔高。
乌蝇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讶。
“他本来就有伤,来之前就让陈浩南他们砍得半死不活了。
你顶多就是没救过来而已。”
江枫说得轻飘飘的,好像死的不是个人,是只鸡。
乌蝇愣在那儿,不知道该信谁。
江枫眉头一拧,上去就是一巴掌。
啪!
耳光脆得很,乌蝇被打得脑袋一歪。
“醒醒!”
“出来混的,不是砍别人,就是被别人砍。
死个人怎么了?”
“别忘了你是洪兴的四九仔,你是矮骡子!你现在这副怂样,不光害死你自己,还得拖我下水!”
乌蝇浑身一震,像是被人泼了盆冷水。
他赶紧摇头:“不!不!我不想害你!枫哥,我不要连累你!”
江枫一把抓住他肩膀,盯着他的眼睛。
“乌蝇,信我一次。
听我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今晚的事,只有你知我知。”
“现在去把车打着,剩下的交给我。
听明白没有?”
“过了今晚,把这事烂肚子里。
死都不准说。”
也许是江枫的眼神太稳了,乌蝇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乌蝇自言自语,声音发颤:“打死也不能说!对!就是这话,我咬死也不说!”
他又抹了把眼泪,忽然咧嘴笑了:“枫哥,信你没错。
我绝不坑你,就算死,这事我也带进棺材里。”
小仓库外头,面包车的引擎突然响了。
江枫深吸口气,弯腰把巴闭的尸体拎起来,往后座一塞。
巴闭死了的事,现在还不能让人知道。
让这件事再飞一会儿。
面包车钻进夜色,很快连影儿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