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波连摆手,不敢接那叠票子。
他心里门儿清。
货是他找的没错,他也在店里忙了整整三天,可要是没枫哥的点子,没那个胆量租铺子,他哪赚得到这个数?
三天挣三万?就是拿命拼,也拼不到这个数!顶多拿个安家费!
“你拿一万给大头,算他一份。
就当我跟他借的人手。”
江枫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很。
阿波这才勉强收下,咧开嘴笑:“枫哥,下回还有这种好事,千万想着我啊!”
“下回?不用。
你明天就能接着来。”
江枫笑了笑。
“啊?不是说只卖三天吗?”
阿波懵了,瞪着眼问。
江枫哈哈一笑:“明天继续。
你带几个人过来,还挂‘只卖三天’那条幅。
反正不做回头客,你接着卖就完了。”
第四天,江枫这一手,又把庙街那些街坊邻居的下巴给整掉了。
他们本来以为,这帮洪兴仔就是图个快钱,拿关铺结业当借口,撑三天就收摊。
谁知道到第四天,他们又把“店铺关闭,只卖三天”
的条幅挂出来了。
生意还是火爆。
庙街这人流量太大,游客一批接一批,都是买了就走,一锤子的买卖。
新客源源源不断往里涌。
生意这么红火,谁能不眼红?
到了下午,这条街上几家服装店,不约而同都挂上了条幅,也开始卖惨打折。
这一来,进店的流量一下子少了不少。
江枫他们的摊位占据了好位置,顾客多多少少还是愿意往这边挤。
但跟昨天比,生意还是差了点。
这结果他早就料到了。
赚钱的买卖,从来不缺活人来抢。
哪个行当都一样。
想出个好点子不容易,可照着别人的法子搬过来,连脑子都不用动。
乌蝇看着那阵仗,火气蹭地一下窜上来,撸起袖子就要去找茬。
江枫没拦他,只是笑了一下,从兜里掏出昨天夜里录好的磁带,塞进录音机。
喇叭里突然炸出一阵扯着嗓子的吼声,带着苦、带着酸,还掺着浓烈的火气。
“特大新闻!特大新闻!元朗那家皮革厂撑不住了!”
“王八蛋老板黄鹤,赌得精光,卷着小姨子跑路啦!”
“欠我们那些货钱、欠工人们的血汗钱,一分都不还就跑啦!”
“全场皮具,你随便出价我就卖!你出价我就卖!抵债的东西,就卖今天一天!”
那吆喝声节奏感强得吓人,配上炸裂的伴奏,街上的人想不注意都难。
“原来卖一千八,现在只卖八十块!八十块你随便挑!”
“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统一价八十块!给钱你就拿走!”
“狗娘养的!王八蛋黄鹤!操蛋玩意儿!”
这一嗓子下去,街上的行人哗啦一下全涌了过来。
一边听那花样骂老板的口号,一边拼命抢便宜货,够刺激,够带劲。
乌蝇和小结巴又忙得脚不沾地,收钱收到手发软,忙得根本歇不下来。
说到底,就一个字——新鲜。
这种卖法,谁看了都觉得稀奇。
永远有新招,永远在带节奏,不火才怪。
不到两个钟头,凌晨拉来的那车A货皮具,全卖了个干净。
小结巴抱着钱箱子,痴痴地坐柜台后面,眼睛直勾勾盯着江枫的背影,里头全是亮晶晶的小星星。
这几天,她彻底开了眼界。
原来挣钱,能这么轻松?
还是干正经买卖,靠自己的双手挣,比偷车强了不知多少倍!
她心里暗暗下了决心,绝对不能放走眼前这男人。
他肯定能出头。
只要跟着他,以后不愁钱,不愁风光。
正想着,铺子里突然闯进来几个人。
“谁在这儿说了算?滚出来!”
领头的是个染红毛的青年,满脸嚣张,嗓门大得震耳朵。
跟着红毛一块进来的,一共四个,个个歪着脖子,吊儿郎当。
不用说,全是街上的矮骡子。
乌蝇放下手里的活,眼里冒着凶光,死死盯着这几个人。
江枫稍微动了一下,起身迎了上去。
“你就是管事的?生意挺好嘛,知道庙街开店得守什么规矩吗?”
红毛青年一脸嘲弄,语气拖得很长。
江枫点了下头,问:“来收卫生费的?”
红毛一愣,咧嘴笑开:“哟,你挺上道啊。
那省事了,一个月一千,先交三个月。”
他说话时,眼角瞟向小结巴手里抱着的钱箱,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东西。
“一千?那没有。”
江枫一摊手,“以后每月给你一百。
小结巴,拿三百块出来。”
红毛脸色一沉:“三百?你打发要饭的?信不信我掀了你这家店?”
“你们混哪条道的?总得报个名号,我才好掂量你们值多少。”
江枫语气随意,像在聊天气。
红毛听了,气笑了:“老子洪兴的人,你说值多少?”
江枫摇头,也笑了:“巧了,我也洪兴的。
你老大没跟你说过,这店不收保护费?”
红毛愣住,皱眉打量他:“你也洪兴?你tm跟谁的?”
“大佬b让我来收铺租。
我看阿婆做生意不容易,就搭把手。
还有问题?”
江枫声音不咸不淡。
红毛眉头拧得更紧:“庙街是我老大靓坤的地盘。
你们大佬b的人,隔这么远,凭什么来收租?”
“那就得问两位大哥怎么谈的了。
我只替社团办事。
你不清楚,去问靓坤。”
江枫笑容一收,眼神冷下来。
他这一变脸,红毛的气势立刻矮了半截。
“你……你叫什么?敢报个名号吗?”
红毛声音低了几分。
都是洪兴的人,再用洪兴的名头吓人没用。
庙街虽是靓坤的地头,可大哥之间私下有什么交易,底下人哪知道。
乌蝇在旁边冷笑:“他叫江枫。
我叫乌蝇。
我们主业是替社团收数,专业的。”
红毛浑身一激灵,像被电打了一下,脸色刷地白了。
“江枫?收数?你就是那个搞定长乐飞洪,拿回三十多万的那个江枫?”
这话一出,刚才跟进来的几个小混混,脸色全变了。
江湖上混,讲究的就是名号和面子。
古惑仔有了这两样,钱自然跟着来。
“是他,真是他!听说大佬b那边新收了个四九仔,猛得不行。”
“对!一个打十几个!飞洪那么狠的人,手都让他废了一只,老老实实交出三十万才保住命。”
红毛那帮人凑一块,嘀咕了半天。
“听说了没?长乐帮的龙头老大都惊动了。”
“飞洪本来要升红棍的,这下彻底没戏了。”
“长乐帮脸都丢光了,飞洪的人气疯了,放话要弄死他。”
几个洪兴仔聊着聊着,再看江枫,眼神全变了。
红毛立马换了张脸,堆着笑凑上来。
从兜里掏出烟,双手递过去。
又摸出打火机,等着给江枫点上。
这家伙前后态度差得离谱。
但没辙,江枫现在太出名了。
飞洪那事,在大佬b这边压着没怎么传。
可外面,尤其是跟长乐帮有来往的那些混混耳朵里,早就炸开锅了。
飞洪是谁?
那是出了名的狠人,嚣张好几年了。
头一回被人收拾,道上全等着看笑话。
更绝的是,收拾他的就是洪兴一个四九仔。
以小压大,英雄出少年。
这种戏码谁不爱看?谁听了不得多聊两句?
至少靓坤的地头上,这事早就传遍了。
洪兴的兄弟们个个脸上有光。
“枫哥,我叫徐家明,他们都喊我红毛。”
红毛赶紧打招呼,小心翼翼。
江枫抽了口烟,动作熟练,笑着说:“没事,都是自己人。
卫生费我该交就交,不会让你为难。”
红毛一脸感动,连连点头:“不用不用!
这店本来就不收钱的。
是看阿婆不在,以为换了人,才过来问一声。”
“阿婆交不起房租,我来收租,只能帮她想点法子。
她回老家了,这段时间我们在这做生意。”
“成成成!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我跟庙街其他社团都说一声,这是咱洪兴的地盘,让他们别来找事。”
红毛话说得很周到。
“那行,多谢了。
兄弟们跑一趟不容易,天这么热,拿点钱去买汽水喝。”
江枫说着,从小结巴的钱箱里抓了一把钞票,塞给红毛。
嘴上说几百,其实那把少说一千多。
红毛笑得合不拢嘴,冲江枫拱了拱手:“枫哥够意思!
以后在这片,有事直说,都是自家兄弟!”
一伙人乐呵呵地走了。
他们心里门清,这一千多块不算什么。
关键是枫哥这号人物肯给他们面子,这比钱值钱多了。
等人走了,乌蝇有点不爽。
“枫哥,按规矩,咱们报了家门,根本不用给钱。”
江枫叼着烟,笑了声。
“规矩这东西,不成死结就行。
做人嘛,得有点格局,跟这帮地头蛇处好了,又不是啥坏事。”
他心里门儿清。
阎王好哄,小鬼难缠。
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
这帮地头蛇要真想给你下绊子,根本不用明面上动手,背地里随便整点幺蛾子,就够你头疼的。
做生意,图的就是个和气生财。
能拿钱摆平的事,犯不着硬碰。
俩人正聊着,店门口人影一晃,探头探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