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变天了。
江南各地,也一同变天了。
黑色的囚车,日夜不息地穿行在青石板铺就的大街上,车轮滚动的“吱嘎”声,成了多座城市唯一的背景音。
昔日里高高在上,出入皆是八抬大轿的士大夫们,骄奢淫逸的土豪劣绅们,富得流油的海商们,如今一个个披头散发,戴着沉重的枷锁,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
锦衣卫和东厂的番子,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倾巢而出。他们手持圣旨,腰挎绣春刀,一家接着一家地踹开那些朱门大户,将一张张惊恐错愕的脸,拖入无尽的深渊。
三司会审的大堂,更是灯火通明,审讯的声音,几天几夜都没有停过。
在魏忠贤拿出的那堆积如山的铁证面前,任何的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整个东林党,以及他们背后的江南士绅集团,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然而,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
一艘不起眼的漕船上,密闭的船舱里,只点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几个穿着富商服饰,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惊恐和怨毒的男人,正围坐在一起,压低了声音,密谋着什么。
他们,就是这次风暴中,侥幸逃脱的漏网之鱼。
大多是江南几大顶级海商的代表。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们总有一天,也要被那魏老狗给抄干净!”一个三角眼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可我们还能怎么办?”另一个胖子愁眉苦脸,“朝堂上,东林党的大人们,倒的倒,抓的抓,已经没人能为我们说话了!”
“朝堂上没人,咱们就不能在别的地方,找人吗?”
三角眼男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狠厉之色。
“你们忘了?这片海上,可不止一个郑芝龙!”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还有一个……刘香!”
刘香!
听到这个名字,在座的几人,眼睛都是猛地一亮!
刘香,盘踞在广东潮州外海的大海盗头子,手底下数万亡命之徒,实力虽然比郑芝龙稍逊一筹,但为人,却比郑芝龙更加心狠手辣!
最重要的是,他和郑芝龙,是死对头!两人为了争夺海上霸权,打了好几年,结下了血海深仇!
“你的意思是……”胖子有些不敢相信。
“没错!”三角眼男人阴冷地一笑,“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郑芝龙那条狗,现在投靠了朝廷,拿了朝廷的武器和粮饷,下一步,肯定就是要对付刘香,独霸整个南洋!”
“刘香现在,怕是比我们还急!”
“这个时候,我们给他送钱,送粮,送武器,再把郑芝龙舰队的情报都给他……你们说,他会不会动心?”
“嘶——”
船舱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这是要资助一个海盗,去打朝廷的“南海舰队”啊!
这是造反!是通敌!是诛九族的大罪!
“干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胖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他朱由检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让他好过!”
“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拼了!”
“对!拼了!不就是钱吗?老子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我出五十万两!”
“我出三十万!再加五千石粮食!”
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商人,爆发出了惊人的“凝聚力”。
他们知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如果能让刘香打败,甚至杀死郑芝龙,那么朝廷的南洋战略,就会彻底破产!
他们,就还有喘息的机会!南洋的贸易还是他们的,此时损失再多的银子,后面都能加倍赚回来。
……
半个月后。
刘香的旗舰上。
他看着手下从岸上带回来的,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雪花银,还有一封来自那些海商的亲笔密信,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好!好啊!”
“真是天助我也!”
他将那封信,递给了身边一个穿着西洋传教士服饰,金发碧眼的男人。
“德克,你看看,我们的‘朋友’,给我们送来了什么好东西。”
那个叫德克的荷兰人,接过信看了几眼,脸上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我的上帝……这些明国商人,竟然要资助我们,去攻打他们自己国家的舰队?”
“他们不是明国商人。”刘香冷笑一声,“他们是一群被皇帝抢了饭碗,快要饿死的疯狗。”
“不过,他们送来的东西,我喜欢。”
他走到船舷边,看着远处海天一线的蔚蓝,眼中,闪烁着贪婪而又疯狂的光芒。
“郑芝龙……你这条朝廷的走狗!”
“你以为,穿上了官服,就能稳坐钓鱼台了吗?”
“现在,老子不但有钱,有粮,还有了这片海上,最熟悉你的人,给你当内应!”
他的目光,转向了那个荷兰人德克。
“德克,你立刻派船,去一趟马六V甲。
“告诉你们的巴达维亚总督,朝廷已经准备派郑芝龙来攻打马六甲了,如果你们不想死,就与我刘香合作。”
“我们一起干掉郑芝龙!”
“事成之后,整个南洋的贸易航线,我……愿意和他们,五五分成!”
德克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五五分成!
这可是他们做梦都想要的条件!
“刘!我亲爱的朋友!”他激动地握住了刘香的手,“我以上帝的名义向你保证,总督阁下,一定会对你的提议,非常,非常感兴趣的!”
一场决定未来整个南洋霸主地位,甚至足以改变大明国运的惊天阴谋,就在这艘肮脏的海盗船上,悄然成型。
海风,开始变得越来越狂暴。
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腥风暴,即将在这片蔚蓝的大海上……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