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阳点了点头,没有起身,只是用那双眼睛在两人脸上缓缓扫过,如刀子一般锐利,张涛和王刚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身体站得笔直,
片刻后,赵阳喉头动了动,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外面又响起了一个压低的声音:“今日天气阴沉,怕是要落雨。”
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明显不是张涛和王刚来时的路径。来人是从后面的断墙翻进来的,落地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可见身手不弱。
张涛和王刚同时色变,手已经按到了后腰的刀柄上。
赵阳却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嘶哑着声音回了暗号:“无妨,我随身带了一把旧伞。”
“进来吧。”他接着道,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出去。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过后,又有一个人从断墙后面钻了进来。这人高高瘦瘦,穿一件深色短打,脚下一双软底布鞋,走起路来像猫一样没有声息。
他脸上蒙着一层灰,像刚从哪个工地上跑出来的。进来之后,他先迅速扫视了一圈屋内的环境,看到张涛和王刚,微微点头,然后朝赵阳抱拳道:“奉站长之命,特来向孤狼先生报到。”
赵阳颔首,示意他站到一旁。那人也不多话,走到张涛身侧站定,两人交换了一个只有军统内部才懂的眼神,便都不再言语。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又陆续有人到来。每个人来时的路径都不相同,有的从后面翻墙,有的从侧面荒草中穿过,还有一个竟然是从正面的破门洞里大摇大摆走进来的,打扮成一个拾荒的流浪汉,手里还提着半截蛇皮口袋。
每来一个人,都是先报暗号,赵阳接了,再让人进来。屋里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增加,呼吸声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到了四点五分的时候,这间狭小的屋子里已经多出了六个人,这些人穿着各异,长相也都普普通通,属于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有的像码头工人,粗手大脚,皮肤晒得黑红;有的像黄包车夫,弓腰驼背,双手满是老茧;有的像街边摆摊的小贩,身上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还有的面皮白净些,穿着半旧的灰布长衫,像是哪家铺子里管账的先生。
但不管什么打扮,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杀气。那是真正见过血、干过人命的人才能练出来的气质。他们表面上松弛,实则每一个人进屋之后,都下意识地挑选了最方便出手的位置。
有的背靠墙壁,有的正对门窗,有的侧身站在光线最暗的角落,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各自为战,又能相互呼应。
赵阳靠坐在墙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六个人,心里已经有了底。军统上海站这次确实没有糊弄人。这六个人身上,有着军统行动队最精锐那批队员的特征,擅长伪装,擅长刺杀,行动快、准、狠。
张涛沉稳老练,有领导才能;王刚虽然话多,但眼神活络,反应应该不慢;王仕英步伐轻灵,一看就是练过的;陈忠沉默寡言,目光如刀;另外两个,一个叫刘长发,一个叫魏虎子,都是虎口上磨出老茧的人物。
赵阳在江湖上跑了这么久,眼力早就练出来了。什么人能打,什么人胆大,什么人机灵,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眼前这六个人,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好手,特工中的精英。
“各位。”赵阳开口了。他的声音仍旧嘶哑,却多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嘶哑的嗓音像带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每个字都清晰地送入六个人的耳朵里,连房间里的灰尘都似乎被震得微微一颤。
六个人同时看向他,身体不自觉地挺了挺。
“时间紧迫,我就不多说了。”赵阳的目光从六个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张涛身上,又缓缓移开,“咱们的任务就是暗杀赵四海和夏东凯。尤其赵四海,才是最重要的目标。此人表面上是青帮堂主,保持中立,实际上早就投靠了小鬼子。他给特高课收集帮会消息,帮日本人提供给养物资。青帮上下三教九流,消息灵通,小鬼子通过他这张网,不知道摸清了咱们多少底细。这种人,该不该杀?”
他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众人心里。
“该杀!”张涛第一个接话,声音低沉而果决,脖子上青筋跳了一下。
“汉奸卖国贼,人人得而诛之!”王刚也道,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狠厉。
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头,手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响。
“杀汉奸,杀小鬼子,我魏虎子这条命早就不当自己的了。”魏虎子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手在后腰上拍了拍。
其余几人虽然没有出声,但眼神已经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杀机在每个人眼中一闪而过,像暗夜里划过的刀光。
赵阳点了点头,对众人的态度十分满意。他继续说道:“目标赵四海,今晚上八点会前往清泉浴室洗澡,九点左右会带着自己的手下离开。而这个点,正是我们暗杀的最好时机。人刚泡完热水澡,筋骨松软,脑子发昏,反应至少慢半拍。
他随身带着六个保镖,都是青帮的打手,有几个带着手枪。另外,幕后还有夏东凯的六人行动小组,在暗中保护赵四海。一旦我们动手,他们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合围。
那些人都是76号的专业特工,受过正规训练,枪法准,反应快,而且全部全副武装。所以,我们要对付的敌人,至少十二人。”
听到这话,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他们是干惯了暗杀的老手,知道在这种街巷环境下同时面对十二个持枪敌人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暗杀,而是一场小型的巷战。巷战意味着近距离交火,意味着子弹贴着耳朵飞,意味着受伤了都不一定有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