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日头循着亘古不变的轨迹缓缓西沉,又缓缓爬升,不知不觉间,两天的光景,便在平静无波中悄然滑过。
这两日的上海滩,日租界的街道依旧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可对于赵阳而言,日子却过得格外太平。
他坐诊赵氏中医馆里,馆前悬挂的杏黄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时不时就会迎来身患疑难杂症的人。
这些人里,有饱受病痛折磨的普通百姓,也有想要通过自己搭上板桥太郎这条关系的人。
除了看病之外!
闲暇时分,赵阳也会锁上中医馆的大门,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在日租界的街道上慢悠悠地逛着,会去街角的杂货铺买些日常用品。也会拐进巷尾的小吃摊,要一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或是一笼刚出屉的小笼包,坐在小马扎上,慢条斯理地吃着。
看起来普普通通,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只是,这份平静之下,赵阳的警惕从未有过片刻松懈,自己已经将武器装备送入了日租界,军统的人,现在肯定正在策划一场暗杀。
现在的平静,只是因为时机未到罢了。
…………
这天中午,日头正盛!
赵阳吃过午饭,骑着自行车从小吃摊往中医馆的方向走。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了路边的电线杆。
那根斑驳的电线杆上,原本贴着的一张寻人启事被人撕下了一角,露出了下面一小块白色的粉笔印记,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可在赵阳的眼里,这却是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信号:死信箱有情报了。
这是联络员特意留下的!
赵阳的心头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保持着慢悠悠的车速。他骑着车,看似漫无目的地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
这条胡同狭窄而幽深,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平日里鲜少有人经过。他将自行车靠在院墙上,装作整理车筐里东西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将整条胡同扫视了一遍。没有脚步声,没有窥视的目光,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藤蔓的沙沙声。
确定没有被人跟踪之后,赵阳才迈开脚步,朝着胡同深处的一棵老槐树走去。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干粗壮,树根处的地面上,压着一块半露在外的青石板。
他蹲下身,装作系鞋带的样子,伸手轻轻掀开了那块青石板。石板下面,是一个小小的凹槽,凹槽里,放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赵阳的手指飞快地伸进去,将纸条捏在掌心,然后迅速将青石板盖回原处,又用脚轻轻踢了踢周围的泥土,将痕迹掩盖得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若无其事地走出了胡同,骑上自行车,朝着中医馆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中医馆,赵阳将大门从里面闩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之后,才提着药箱,快步走进了后院的卧室。
他反手关上卧室的门,又将门栓插好,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坐在床边,摊开掌心,将那张纸条取了出来。
纸条是用粗糙的草纸写的,上面的字迹潦草而仓促,显然是写的人急于离开。
赵阳展开纸条,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 容,瞳孔微微一缩。
纸条上写着:
【今晚亥时,阳春酒店右手边第二个岔路口设伏,暗杀汉奸孙海权。据可靠消息,孙海权将于亥时初刻从市政府坐车返回,望飞鹰告知孤狼,协助暗杀,事成之后,酬劳两根大黄鱼。军统上海站行动队,敬上。】
“两根大黄鱼……”赵阳看着纸条上的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军统果然是财大气粗,出手就是两根金条,看来这孙海权,确实是惹了众怒。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边,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着草纸,直到最后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空气中,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赵阳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暗杀孙海权,这可不是一件小事。
孙海权作为金陵汪的小舅子,平日里作恶多端,搜刮民脂民膏,双手沾满了同胞的鲜血,早就成了军统和地下党都想除之而后快的目标。
只是这家伙为人狡猾,身边的护卫更是层层叠叠,想要取他性命,难如登天。
军统能找到这样一个机会,想必是筹划了许久。
而自己,自然不能错过这场行动。一来,除掉孙海权,能为沦陷区的百姓除去一个祸害;二来,可以完成系统任务。三来,两条大黄鱼的酬劳,不要白不要。
赵阳不再犹豫,起身拿起墙上挂着的黑色医疗箱,检查了一下里面的药材和器械,确保没有问题之后,便提着医疗箱,骑着自行车,再次出了中医馆的门。
他此行的目的,是阳春酒店右手边的第二个岔路口,也就是军统设伏的地点,他必须提前去踩点,熟悉地形,才能在今晚的行动中占据主动。
提着医疗箱出门,装作去为人看病,不会引起丝毫怀疑。
阳春酒店位于日租界相对核心的区域,修建得极为豪华奢侈,周围也有很多别墅洋房,居住的人非富即贵。
赵阳骑着自行车,绕了一个大圈子,才来到距离阳春酒店不远的一条街道上。他将自行车停在一处隐蔽的角落,然后步行朝着目标岔路口走去。
还没靠近岔路口,赵阳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往日里,这里虽然也有巡逻的宪兵,但数量极少,可今天,岔路口周围的街道上,五步一岗,十步一哨,全都是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和伪警察。
他们穿着整齐的制服,手里端着上了膛的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稍有可疑,便会立刻上前盘查。
赵阳的心头一沉,脚步下意识地放慢了。他装作闲逛的样子,沿着街道的边缘缓缓走着,目光却像鹰隼一样,快速地观察着岔路口周围的地形。
岔路口是一个丁字形的路口,左边是通往阳春酒店的大道,右边是一条狭窄的小巷,军统选择在这里设伏,显然是看中了小巷的隐蔽性。
可如今,小巷的入口处,竟然也站着两个伪警察,手里的警棍敲打着掌心,一脸的凶神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