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赵阳平安返回中医馆时,此刻的十字路口,早就乱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刺耳的警笛声还在尖啸,混杂着日本宪兵皮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咔咔声,惊得沿街商铺的掌柜们慌忙关门落锁,连探头张望的胆子都没有。
黑色的轿车翻倒在路中央,车身布满弹孔,玻璃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暗红色的血渍顺着车轮缝隙蜿蜒流淌,在阳光下泛着瘆人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几个伪警察正哆哆嗦嗦地用白布遮盖地上的尸体,那是军统杀手和孙常青保镖的遗骸,横七竖八地躺着,看得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黑色的日式小轿车疾驰而来,轮胎碾过地上的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警戒线外。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满载日本士兵的军用卡车,车厢挡板哗啦一声落下,全副武装的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哗啦一下涌了下来,迅速将整个十字路口围得水泄不通,枪口直指那些试图靠近的老百姓。
“都滚开!不准看!”鬼子兵的呵斥声粗暴又蛮横,几个跑得慢的摊贩被枪托狠狠砸在背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半句怨言都不敢说,只能抱着脑袋狼狈地往巷子里钻。
小轿车的车门被拉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鼻梁上架着墨镜的男人走了下来。他面容冷峻,颧骨高耸,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整齐的八字胡,正是特高课调查组组长苍井太雄。
他刚一落地,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就扫过翻倒的轿车和满地狼藉,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
伪警察大队长郭阳早就等在一旁,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汉奸制服。
见苍井太雄过来,他忙不迭地小跑上前,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太君,您可来了!这事儿闹大了,抗日分子居然当街杀人,孙副局长他,他不幸遇害了。”
听到这话,苍井太雄摘下墨镜,露出一双阴鸷的三角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剐得郭阳浑身发毛。
他冷哼一声,“说!到底怎么回事?”
站在苍井太雄身后的翻译官立刻上前一步,将他的话又复述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郭阳咽了口唾沫,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汇报:“太君,是这样的!三天左右,市政府财政局孙副局长的车刚开到这儿,就突然炸了!是抗日分子干的,他们在下水道里藏了火药!”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下水道井盖,那井盖已经被炸得变形,歪歪斜斜地卡在井口:“爆炸之后,就冲出几个拿枪的人,对着孙副局长的车扫射!孙副局长的保镖拼死抵抗,我们的人也赶来了,可……可那些人枪法太准了!”
郭阳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苍井太雄,语气凝重道:“更要命的是,还有个狙击手!此人枪法太厉害了,孙副局长躲在防弹车里,愣是被那狙击手两枪打穿玻璃,一枪爆头了!”
“狙击手?”苍井太雄的眉头猛地拧成了川字,三角眼里迸发出骇人的怒火,他想到了警察局副局长于海东的人,也是狙击手所为。
“八嘎!”他破口大骂,日语的咆哮声在空旷的十字路口回荡,“又是狙击手!前几天警察局于副局长被狙杀,现在又是孙常青!这些抗日分子,简直是无法无天!”
苍井太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上海的治安是他负责的,短短几天,两个身居要职的官员接连被杀,虽然不是日本人,但这已经破坏了上海的长久治安,上面怪罪下来,自己难辞其咎。
郭阳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三个伪警察慌慌张张地从街角跑过来,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跑到郭阳面前,齐声喊道:“大队长!大队长!有发现!”
郭阳眼睛一亮,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扭头对苍井太雄说:“太君,有发现!您快听!”
苍井太雄冷哼一声,示意翻译官上前。
领头的伪警察喘着粗气,指着天虹旅馆的方向道:“大队长,我们查到了!狙击手的位置在天虹旅馆的302房间!那房间的窗户正对着十字路口,我们在窗台上发现了狙击的痕迹,还有……还有这个!”
他将手里的纸递了上来,郭阳连忙接过去,又毕恭毕敬地呈给苍井太雄。
那是一份租房档案,上面写着租客的名字,李逵安,职业是商人,籍贯是浙江,租房时间是昨天下午。
苍井太雄接过档案,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手将档案扔在地上,用皮靴碾了碾:“八嘎!这种身份,一看就是假的!”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天虹旅馆的方向,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道:“郭队长,听着!立刻带人包围天虹旅馆!挨家挨户地搜!我要知道,这个狙击手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人看到他进出!还有,把旅馆里所有的人都带回来审问,一个都不准放过!”
“是!是!”郭阳忙不迭地应着,腰弯得更低了,“卑职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伪警察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抄家伙!跟我去天虹旅馆!”
一群伪警察立刻应和着,端着枪,朝着天虹旅馆的方向狂奔而去。
苍井太雄站在原地,望着翻倒的轿车,看着孙常青的尸体,三角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愈发阴沉。
这个神秘的狙击手,已经成了他的心腹大患。
…………
与此同时!
法租界,军统上海站的办公室里。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烟味,周鹏坐在办公桌后,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面前摊着一份情报,正缓缓看着?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周鹏抬眼:“进来。”
门被推开,助手唐云志快步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好的电报,脸上难掩兴奋,一进门就扬着电报大喊:“站长!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周鹏挑眉,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什么事,这么激动?”
“孙常青死了!”唐云志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将电报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振奋,“那个狗汉奸,在十字路口被狙杀了!一枪爆头,死得透透的!”
周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拿起电报,迅速扫了一遍,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笑意。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法租界的街景,忍不住感慨:“好!好啊!这个孙常青,勾结日本人,搜刮民脂民膏,手上沾了多少同胞的血,总算是恶有恶报了!”
“可不是嘛!”唐云志凑上前,一脸敬佩地说,“站长,这次多亏了那个神秘狙击手!您是没看到现场的报告,孙常青躲在防弹车里,玻璃都被炸开了裂痕,那狙击手愣是两枪打在同一个点上,打穿玻璃,精准命中眉心!这枪法,简直是神了!如果没有他的支援,我们的人,肯定会暗杀失败的。”
提到那个狙击手,周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这段时间,上海的汉奸接连被狙杀,都是这个神秘人干的。
军统早就想和他搭上线,可对方警惕性极高,只愿意通过中间人“飞鹰”传递消息,从而达成合作,不肯透露真实身份,更不肯加入军统。
“可惜了。”周鹏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惋惜,“这么好的身手,要是能加入军统,定能成为我们的利刃。”
“谁说不是呢。”唐云志附和道,“不过他虽然不肯加入,但愿意和我们合作,这也算是万幸了。”
周鹏点了点头,转过身,脸色重新变得严肃起来。
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沉声道:“这个狙击手的能力,你们都看到了。他不仅枪法如神,而且反侦察能力极强,每次行动后都能全身而退,日本人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这样的人,是我们的宝贵盟友,必须保证他的安全。”
唐云志闻言,立刻正色道:“站长放心,我们一直都很谨慎。知道他身份的,只有飞鹰一个人。”
“那就好。”周鹏松了口气,随即做出决定,“传我的命令,将飞鹰升为军统正式成员,他的档案加密,列为最高机密,任何人不得查阅!以后,由灰鼠单独联系飞鹰,其他人不准插手,避免暴露。”
“是!”唐云志立刻应下。
周鹏沉吟片刻,又补充道:“还有,之前答应给的一条大黄鱼,立刻兑现。另外,再奖励五十大洋,这笔钱,交给飞鹰,是对他的奖励,还让他多感谢那位狙击手,以后我们还有的是机会合作。”
“明白!”唐云志响亮地应道,“我这就去安排!”
他转身就要走,周鹏又叫住了他:“等等。”
唐云志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
“告诉灰鼠,”周鹏的眼神深邃,“和那位狙击手的合作,要长期维持下去。只要他愿意,军统永远是他的后盾。”
“是!”唐云志重重点头,这才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办公室。
周鹏望着他的背影,又拿起桌上的电报,细细看了一遍。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充满希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