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霓虹再次点亮夜空，与苏氏集团大厦顶层的灯火通明不同，位于城市另一端的“皇朝”私人俱乐部，在夜色中更显神秘与喧嚣。但对于某些人而言，白昼与黑夜的界限已然模糊，心中的博弈从未停歇。
陆辰没有回苏家那栋压抑的豪宅，而是在外面随意用了晚餐，然后借着夜色，再次来到了“皇朝”附近。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到了建筑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那里有一个员工通道入口。他站在阴影里，拿出一个非智能的老式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凭借前世记忆和近期观察确认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传来阿杰那特有的、带着警惕的沉稳声音：“哪位？”
“阿杰经理，是我，陆辰。”陆辰的声音平静无波，“方便出来聊几句吗？关于王斌，也关于……李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是在权衡。陆辰耐心等待着，他知道阿杰会来。昨晚他那番精准的指认和冷静的分析，必然在阿杰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记，而李铭在斯特朗项目上的“失手”，想必阿杰也已经通过某些渠道知晓。此刻的阿杰，内心绝不会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地点。”阿杰没有多余废话。
“就在你们后巷，那家‘老王记’煲仔饭旁边，我的车停在暗处。”陆辰报出一个看似普通的地点，实则避开了所有可能的监控焦点。
“十分钟。”阿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陆辰收起手机，靠在车身上，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巷口明明灭灭。他并不吸烟，这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在等人、有些烦躁的普通人，掩盖他内心精密的计算和等待。
九分半钟后，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形挺拔的身影从员工通道闪出，快步走了过来，正是阿杰。他卸下了制服，换上了便装，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警惕地扫视了一下周围，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两人轮廓分明的侧脸。
“陆先生，找我有什么事？”阿杰开门见山，语气依旧带着职业性的疏离，但那份审视中，多了几分探究。
陆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手中的烟蒂摁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然后才缓缓转过头，看向阿杰。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异常深邃和明亮。
“阿杰经理是个聪明人，也是条汉子。”陆辰开口，语气不疾不徐，“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昨晚的事情，加上今天斯特朗项目暴雷，你应该很清楚，李铭是个什么样的人。”
阿杰瞳孔微缩，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沉默地看着陆辰，等待他的下文。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连对自己曾经有过感情、视为目标的女人，都能毫不犹豫地下药，试图用最卑劣的方式控制。”陆辰的声音很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这样的人，你觉得，他会真心对待一个为他处理脏活、知道他太多秘密的手下吗？”
阿杰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陆辰的话，像一把锤子，敲打在他内心最敏感、也最不愿深思的地方。他跟着李铭做事，最初是因为李铭给的钱多，能解决他母亲高昂的医疗费。后来，也确实帮李铭处理过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包括利用“皇朝”的便利，为他收集一些竞争对手的信息，或者安排一些“特殊”的会面。他一直在告诉自己，这只是交易，拿钱办事。
但昨晚王斌下药的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底线。那不仅仅是商业竞争，那是犯罪，是彻底泯灭人性的行为。而李铭事后试图将王斌灭口或控制起来的指令（他虽然没直接接到，但能猜到），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今天斯特朗项目的事情爆发，他虽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也知道李铭在苏正天面前演了一出“苦肉计”，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这种翻脸无情、随时准备牺牲手下保全自己的作风，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继续为李铭卖命的风险。
“陆先生，你到底想说什么？”阿杰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想给你指条明路。”陆辰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诚恳而有力，“李铭这艘船，已经漏水了，而且很快就会沉。你继续待在船上，要么跟着一起沉下去，要么就会被他当成堵漏的沙包扔出去。王斌，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观察着阿杰的反应，继续加码：“我知道你母亲重病，需要钱。但钱，有很多种赚法。跟着一个随时可能把你推出去顶罪、自身难保的主子，你这钱，拿得安心吗？能拿得长久吗？”
阿杰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声响。陆辰的话，句句戳中他的要害！他母亲的情况是他的软肋，也是他不得不为李铭做事的原因。但正如陆辰所说，如果连自身都难保，又谈何给母亲治病？
“你能给我什么？”阿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直接问出了核心问题。他知道，陆辰找他，绝不仅仅是出于“好心”。
“我能给你的，不止是钱。”陆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却带着一种强大的自信和说服力，“首先，我能保证你和你母亲的安全。李铭接下来肯定会有所动作，清除隐患，你很可能在他的名单上。其次，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干净、更有前景的未来。不是作为谁的打手或眼线，而是作为合作伙伴，或者……兄弟。”
“合作伙伴？兄弟？”阿杰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中充满了怀疑和审视，“陆先生，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处境，似乎并不比我好多少。”他知道陆辰是苏家赘婿，地位尴尬，自身看起来并无多少实力。
陆辰笑了，那是一种洞悉一切、运筹帷幄的笑容。
“你看得没错，我现在的确势单力薄。”他坦然承认，“但这只是暂时的。李铭以为他掌控了一切，但他错了。我知道他所有的底牌，也知道他下一步会怎么走。斯特朗，只是开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他海外家族破产，负债十几个亿，回国唯一的目的就是寻找冤大头填坑，苏家就是他选中的肥羊。他现在看似风光，实则外强中干，急于求成。只要找准他的命门，一击即溃，并非难事。”
阿杰心中巨震！李铭海外家族破产？！负债十几个亿？！这可是他从未听闻的绝密信息！如果这是真的，那李铭所有的行为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他的疯狂，他的不择手段，都源于背后巨大的生存压力！
陆辰怎么可能知道这些？！连他都只是隐约感觉李铭资金链可能有问题，绝想不到严重到这个程度！
看着阿杰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惊和怀疑，陆辰知道，重磅炸弹已经扔出，效果达到了。他不再多说，留给阿杰消化和思考的空间。
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阿杰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陆辰展现出的信息量和对局势的判断，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这个男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能量和情报网！而且，他对李铭的了解，似乎比李铭自己还深！
如果……如果陆辰说的是真的，那么继续跟着李铭，确实是死路一条。而投靠陆辰，虽然风险同样巨大，但似乎……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一种摆脱黑暗，走向光明的可能性？
他想起了昨晚陆辰悍然摔碎烟灰缸，直面李铭的勇气；想起了他精准指认王斌时的冷静和洞察力；想起了他面对自己时，那种平等甚至带着一丝惜才的态度，与李铭那种居高临下、视手下如工具的态度截然不同。
“我需要做什么？”良久，阿杰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这句话，几乎等同于默认了陆辰的提议。
陆辰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已经迈出。
“第一，保护好王斌，他是扳倒李铭的重要人证，绝不能让他被灭口或翻供。必要的时候，可以给他一些‘希望’，让他知道指证李铭是他唯一的活路。”
“第二，利用你在‘皇朝’和道上的资源，帮我密切关注李铭和他手下，尤其是那个赵黑龙的一切动向。特别是他们可能针对我，或者针对苏婉清的行动。”
“第三，我需要你利用你的黑客技术，帮我调查李铭海外资金流向的具体路径和证据，越详细越好。斯特朗的报告只是引子，我们需要更实质的东西。”
陆辰条理清晰地说出三个要求，每一个都直指李铭的要害。
阿杰听完，点了点头：“前两条没问题。王斌在我控制下，很安全。李铭和赵黑龙那边，我会留意。至于第三条……”他顿了顿，坦诚道，“我的黑客技术主要用于信息收集和安保渗透，追踪复杂的海外资金链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渠道，我需要一点时间准备，而且风险不小。”
“时间我可以给你，安全第一。”陆辰表示理解，“设备和资金如果需要，我可以提供。记住，我们现在是合作关系，你的安全同样重要。”
这句“合作伙伴”和“安全重要”，让阿杰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他看向陆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好。陆先生，我阿杰，以后就跟你了。”他郑重地说道，这是一种承诺。
陆辰伸出手，与阿杰用力一握。
“叫我陆辰就好。”他说道，“欢迎加入。”
两只手在黑暗中紧紧握在一起，象征着陆辰暗中组建的第一股力量，悄然成型。
阿杰下车，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迅速消失在巷子的阴影中。
陆辰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第一步棋，终于落下。有了阿杰这把隐藏在暗处的利刃，他对抗李铭的筹码，又增加了几分。
他启动车子，驶离了这条昏暗的小巷。接下来，他要开始筹集“第一桶金”的计划了。数字货币的暴涨节点即将到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尽快积累起属于自己的资本。
夜色更深，城市的博弈场上，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已然更加密集。
（第二十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