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刚安静下来的妖王们又骚动起来。
“哪吒?那个三头六臂的煞神?”
金兜洞妖王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耙差点脱手。
“三千风火先锋营,太乙境以上……”
毒敌山女妖的弯刀刀尖在微微颤动。
哪吒的名头和托塔李天王不一样。
李天王是老帅,行军稳重,讲规矩。
哪吒不讲。
当年莲花化身重塑之后,哪吒领风火先锋营横扫北俱芦洲三十六路妖寇,杀得人头滚滚,连灵山的韦陀菩萨都看不下去,出面劝止。
这是一把不认人的刀。
红孩儿攥着火尖枪的手背上青筋鼓起,他跟哪吒同辈,太清楚这位三太子的脾性。
“那小子不会跟你谈条件的。”
红孩儿扭头对白舒说。
“他要是领了军令来的,二话不说就会动手。”
“要是没领军令自己来的,那更麻烦,打起来不管不顾。”
牛魔王收起混铁棍,神色凝重了几分。
“红小子说得没错,哪吒那厮跟他老子不是一路人。”
“李靖行军至少会先下战书,哪吒不会。”
“两百里的距离,风火轮全速赶路,半个时辰就到城下。”
白舒看向大殿上方苏白化身消散后残留的淡金光点,掌心玉佩还在持续传音。
苏白的声音从白虎岭穿来。
“白舒,我查了天道底账。”
“哪吒这支风火先锋营不在托塔李天王的调兵文书里,通明殿的正式伐罪军令只给了李靖本部十万天兵。”
“哪吒是自己请的战令,走的陈塘关旧部私道,绕过了正规行军路线。”
白舒抓住了关键。
“他不听李天王号令?”
“不完全是。”
苏白说。
“天道底账显示,哪吒跟司命监右使之间有一笔旧账。”
“三百年前,哪吒的莲花法身出过一次裂痕,是司命监暗中提供的太乙紫金丹帮他修复的。”
“这笔人情一直没还。”
“司命监右使这次点名请他打头阵,哪吒不好拒绝,但也没走李天王的正规编制。”
“换句话说,他名义上是来帮忙的,实际上只听自己的。”
白舒听明白了。
哪吒不是来执行军令的,是来还人情的。
还完就走。
但问题在于,哪吒还人情的方式,大概率是把万妖城城门砸烂,把白虎岭众人打趴下,然后丢下一句账两清了,转身就走。
这种人最难缠。
不讲道理,不怕威胁,也不在乎后果。
“能拦住他多久?”
白舒问。
苏白沉默了两息。
“万妖城的护城大阵已经被九头虫从内部炸碎,修复至少要三天。”
“城内妖兵刚经历内乱,建制散了大半,重新整编至少要两个时辰。”
“哪吒半个时辰就到。”
断尾握着断岳骨刃的手捏得咯咯作响。
“那就打。”
“打什么打。”
月牙掌柜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手里捧着一叠刚统计完的伤亡簿册,神色铁青。
“城内战死一千二百三十七人,重伤八百余人,轻伤不计其数。”
“三处城墙塌方,南门箭楼全毁,灵石储备只够护城大阵运转两炷香。”
“你们拿什么跟哪吒打?拿脑袋去撞风火轮吗?”
断尾被噎了一下。
牛魔王摇了摇头。
“月牙掌柜说的是实话。”
“万妖城现在这个状态硬扛哪吒的风火先锋营,就算能赢也是惨胜。”
“到时候李天王十万大军压上来,谁也跑不掉。”
殿内气氛沉了下来。
金翅大鹏在高阁上终于出了声,语气懒洋洋的。
“白骨精,你不是刚立了三条铁律么?”
“第三条怎么说来着?天庭若来招安,须经全殿公投?”
“现在天庭来的不是招安,是哪吒。”
“你打算怎么投?”
白舒没理他。
她站在大殿正中,闭上眼睛。
掌心玉佩里,苏白还在说话。
“白舒,哪吒是来还人情的,不是来灭族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打一场漂亮仗给司命监右使交差。”
“所以他不需要攻破万妖城,只需要一场能看的胜仗。”
白舒睁开眼。
“你的意思是,给他这场胜仗?”
“不是给他胜仗。”
苏白的语气平了下来。
“是给他一个台阶。”
“让他觉得自己赢了,人情还清了,然后体面地离开。”
白舒想了想。
“怎么做?”
苏白说。
“哪吒要的是面子,不是命。”
“万妖城现在确实打不了硬仗,但不需要打硬仗。”
“你出城,单独迎他。”
殿内听到传音的牛魔王神色一变。
“白舒妹子,万万不可!”
“哪吒的三头六臂和混天绫、乾坤圈、火尖枪都不是摆设,金仙初期跟太乙金仙巅峰单挑是送死!”
白舒看了牛魔王一眼。
“牛大哥,我没说要跟他打。”
她握紧纯金短矛,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断尾,守住城门,任何人不许出来。”
“红孩儿,你也留下。”
红孩儿急了。
“凭什么?那是哪吒!我跟他最熟!”
“就是因为你跟他最熟。”
白舒头也没回。
“你出去他更下不来台。”
白舒推开殿门,夜风灌了进来。
远处天际线上,一团赤红的火光正在极速接近,风火轮碾过夜空的轰鸣声已经隐约可闻。
白舒走出万妖城正门,将纯金短矛横在身前。
她身后,月牙掌柜追到城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口气,冲着白舒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喂,你好歹把我刚统计的账带上!”
“万一打不过,就跟他算经济账,哪吒家里穷得叮当响,最怕算账!”
白舒神情微敛,没有回头。
城门在她身后轰然合拢。
赤红火光越来越近,风火轮碾碎云层的声响已经清晰可辨。
三千风火先锋营的杀气铺天盖地压了过来。
掌心玉佩里,苏白说了最后一句话。
“白舒,我替你看着后路。”
“你只管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