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庆欢却没多少犹豫，她道：“怎么会，我感觉你说的和现在市场很贴合啊，目前状况就是这样。”
“主要是易城本地经济和实业这块，我不怎么了解。”
“背调和市调让小王来做，我就想问，小姜，你对这事预估一下呢。”
“前景还是很不错的，就是想做起来就太难了，在各方各面打通前，得想法子做一个爆款，做一个网络现象级的东西，这样就能水到渠成了。可这块我不熟悉，具体怎么弄，还是得找mcn。这件事的本质，还是打造‘品牌’。做个性，做烙印，回头还得买热搜，做公关，做营销。但关键是……我跟您说件事您就明白了，就仨字，月半喜来。”
“咦？哦……原来是这样，明白了明白了……”沈庆欢一下就懂了，但她想了想，还是问道：“你有什么与ip相关的具体想法吗？”
“旧时光，这个点您知道吗？”
“不是很清楚……”
“就是……网文您了解吧，最近有一些比较火的小说类型，就是穿越或者重生到七八十年代，那个时代的自行车，热水瓶，糖果，电风扇，香烟，酒之类的，都有着那个时代的特色，也很让人缅怀，俗称怀旧ip。前段时间，这一类小说大肆推广，我爹妈都读了不少，还在网上买了相关‘老货’。您也知道网文小说改网剧，改得挺失败的，改3d动漫也不算太成功，就是改短剧特别合适。”
“对对对……原来是这样，不错不错。”
这一番交谈下来，沈庆欢再没什么疑问，语气里也明显信心大涨。
王蕤菟松了口气，心头涌出兴奋。
事情聊开了，聊透彻了，很多隐患没了，这就少了沈庆欢许多审视的成本和过程，接下来只要做好策划案给到沈庆欢，便能直接拿钱。
结束通话，姜世阳跟王蕤菟说了声“睡觉”，这就息屏了。
夜色凝重，王蕤菟在挂了沈庆欢电话后躺靠床头，手指撑着下巴，看着手机上与姜世阳的聊天界面，眼露思忖。
好会儿，她自言自语道：“嗯，就这么办。”
姜世阳醒来后，本能抓起手机看了看时间，看到了绿泡泡信息，还是三条。
疑惑解锁，就见王蕤菟，云海月，安守阳各自发来了信息。
王蕤菟跟他说，请他这些天去家里待着，室内设计师会过来量尺寸，到时候怎么私人订制设计，都由他来盯着，当然，她会给工资。
云海月则给他发了视频，内容是关于酵母的视频。
视频里各种装着糖水果皮的塑料瓶子，十来个塑料瓶只有五个没什么动静，其中装着葡萄皮的塑料瓶里面已有很多气泡。
视频里还有云海月惊奇的声音。
姜世阳给他发了接下来的酵母培养程序。
最后是安守阳的，说是有一个陶艺视频想拍，需要人帮忙，但那个老师傅是本地人，说的本地话，她听得不是太明白，想让他过去。
姜世阳不想去，这种事对他来说很无聊。
再说，这人不是来本地参加朋友婚礼么？
都有本地朋友，还叫他，是何居心？
可他突然想到了云海月昨天跟他说的话。
“怪物么……”
他心里难受。
变成怪物又怎么样呢？
无所谓，无所谓……
真的无所谓……
他心头发紧，坐在床上低着头拿着手机发呆好久，他发了一个“好”字。
晨起后，姜世阳一番洗漱，刮胡子剪鼻毛，想找一件好些的衣服。
要求不高，就是适合一些的，褶皱少些的……
结果翻找了小半天才勉强找到一件。
他的穿衣风格一向简单，穿冬装风格则是宽松。
脚下鞋子，新百伦的，买了五年了，一直都是这双鞋。
“唉……”
出门好烦，干嘛出门呢。
然后他这样一边苦恼着，一边检查和携带东西。
就背个书包，闷泡一杯茶。
出门闷泡白茶，在家做事闷泡生普。
不出门的话就码字，可是码字赚的钱还没这几天赚的多。
他就是个失败者。
心高气傲的失败者。
然后失败着，失败着，也就习惯了。
姜世阳背上包打车，直接去了安守阳给的陶艺馆。
约定时间是九点半，他是九点十五到的，提前十五分钟。
可到门口时，附近忽然蹿出个人：“嘿！”
姜世阳没有被吓到，仿佛神经很大条，他停下脚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嘴角微微勾起道：“早上好，你来得真早，吃了吗？”
今天的安守阳，还是和昨天初见时一样阳光。
只是她今天戴了个黑色鸭舌帽，也穿上了一身白色竖领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深墨绿色的针织衫，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阳光恬静，就像……
日光下矗立半开的白莲花。
落下的日光留了一竖灌入花苞，让花朵寂静如画中又透着朦胧。
虽然白莲花这个词很不好，可眼下她给人感觉就是这么温和干净。
“嗯，吃过了呢，姜哥，加上这身打扮，我今天能几分？”
“低八分。”
“姜哥是喜欢八分的还是九分的？”
“撑死只能接受八分上下。”
“为什么？难道姜哥不想有个九分的女朋友吗？”
“分数高了就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那样像艺术品，像是一幅画，其实本质和幻象纸片人没区别，我喜欢有血有肉的。是人就有缺陷，有缺陷才真实。喜怒哀乐都是活着的一部分，真正的完美无瑕就成了柏拉图《理想国》中的‘理想’，又或者像是物理学理论或者数学理论，完美理论，但实验证明却难堪。”
“嗯……说得有道理。”安守阳捏着下巴，那双大大的双眼皮杏眼，正倒映满姜世阳几乎没什么表情的脸孔。
她不继续说话，姜世阳也不说话。
终于是安守阳忍不住了，她道：“姜哥，我有个可能冒昧的问题想问你。”
“知道冒昧你还问。”
“诶呀，这不是忍不住好奇，但是又担心你厌恶，先打打预防针嘛。”
“你说吧。”
“姜哥，你大学在哪里读的，是保研直博的吗？”
姜世阳沉默了下，眼神闪过一丝波动道：“我是中专生。”
沉默——
安守阳愕然了下，脸上有呆滞，旋即摇摇头道：“姜哥别开玩笑。”
姜世阳道：“没开玩笑，我就是中专生。学历这种事，一直都是我的痛脚。到底还是一个自卑的地方，不过……反正，我在这块是个烂人。”
安守阳脸上表情转为震惊，好一阵道：“姜哥你……”
“嗯？我什么？”
“你工作后……”她小心翼翼道：“别人问你时……很不好受吧？”
“我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在国京上班时，当时办理手续，那时财务大姐直接问我是哪所大学的本科生，九八五还是二幺幺。我说不是。人家就问我，是研究生还是博士。我说，我是专科生。当时整个办公室的声音都低了下来，一片尴尬，因为那里上班的，最低都是二本。”
“可姜哥你……你后来没想过补学历吗？”
“想过，有段时间很想很想。当时事业上升期，见的老板比较多，和他们谈话时，他们觉得我顺延，而且……那时候我也比较年轻，就问我是哪所大学的，说不定还是校友。我的回答一向都是实话实说，不过我老大哥为了不丢脸，都帮我挡掉了。他也劝我去弄个文凭，至少场面能撑住。再后来，我觉得这些都是假的，容易让人迷失，所以我放弃了。后来的后来，随着我工作繁忙，作品多了，履历上去了，投简历过去，人家一看我参与过的作品，会直接询问我专业问题，对于我的学历没有任何疑问。我带过一些实习生，都是大学生。在我苦心教他们，他们还是把事情做得不达标时，我挺开心的，觉得自己还不算差，觉得学历不能代表的东西太多，嗯，满足一下自卑阴暗面和虚荣心。”
姜世阳知道，如果自己不把这事儿说得透彻，这姑娘还会旁敲侧击问。
索性的，他就实话实说，说了个通透。
他的声音不大，很稳定，也没多少感情波动，就是在说别人的事。
不是他有这种说故事的能力，而是离婚后，他整个人的状态就是虚浮着的，脱离感很强，和别人说自己的事时，就好像灵魂脱离身体在看自己，可以很理性，很没有廉耻，甚至没有一点情绪。
安守阳是个个头比较高的姑娘，穿着平底鞋一米七，能和姜世阳平视。
她就这么静静听着，静静看着，眼神愈发显得不可思议。
尤其是说到最后，她甚至有些吃惊。
“姜哥你……这话能直接说么？”
“我不说，也会有人这么想，况且我那时因为学历差大环境压力下，自卑，的确生成了很浓厚的阴暗面。我早和自己和解了，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可以骗别人，不能骗自己。可不骗自己，那些事对别人遮遮掩掩的，也没什么意思，骗别人还不是掩耳盗铃？”
“那姜哥你前妻呢？她是什么学历？”
“二本，不过是全国一流的王牌专业。”
“她……”
“我跟她说过，一开始她也不在意。就是离婚前，她拿这个说事。她说我是大学毕业，他是专科。其余没说，明显也是觉得我配不上。”
“这……不是这……这……”安守阳皱眉道：“这有点伤人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