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的雾是活的。
萧战的金灵根在指尖凝成三寸短刃,刚要划破眼前的白雾,刀刃却像陷入泥沼般滞涩雾粒碰触到金光的瞬间,竟化作细小的土黄色颗粒黏在刃身蠕动。
他皱眉甩了甩手腕,那些颗粒却顺着灵力纹路往上爬如同贪食的蚁虫。
“别用蛮力。”
离罗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冰碴般的凉意。她的冰魄绫在空中划出半道圆弧,绫面凝结的霜花撞上雾气却没像往常那样冻结成冰,反而被雾丝缠成了半透明的茧。
“这雾能吞灵力,越动陷得越深。”
萧战侧头望去,离罗正背靠着一棵老松,指尖在绫面上轻点。她的白发被雾汽打湿贴在颈侧,露出的锁骨处泛着淡淡的青蓝。“你试过用火吗?”他问,左手悄悄捏了个火系印诀掌心跃出一簇豆大的火苗。
“试过。”离罗扯了扯绫带,茧状的雾块落地摔成一滩土黄色的黏液,“烧起来会变成灰,风一吹又黏回来,比之前更稠。”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战身后,“而且,它们好像在跟着你。”
萧战猛地转身,金刃劈出一道弧光。
身后的雾气果然涌动得更急,隐约能看见无数细小的土粒在雾中翻滚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他忽然想起出发前长老说的落霞谷的土灵浊气,最喜吞噬金灵根的锐性。
“往东边走。”离罗突然拽住他的手腕,冰魄绫朝着某个方向绷紧,“绫带能感觉到活物的气息,那边有棵老槐树,至少有百年灵力,或许能挡一挡。”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雾中穿行,脚下的路软得像踩在腐叶堆上,每一步都陷下去半寸。萧战的金灵根始终护在周身,那些土粒虽然不敢近身却像层黏腻的膜,把他的灵力裹得越来越厚。离罗的冰魄绫则像条灵活的白蛇时而探路时而将缠上来的雾团冻成冰球,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觉不觉得……这雾在模仿我们的灵力?”萧战突然开口。他发现刚才劈出的金弧轨迹在雾中隐约留下了浅金色的残影,而离罗冻结的冰球周围,雾粒正慢慢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离罗的动作顿了顿,随即冷笑一声:“模仿?它们也配。”
话虽如此,她却加快了速度,冰魄绫的光芒亮得几乎要刺破雾气。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突然散开一个缺口,露出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树干上布满深褐色的纹路,像无数只眼睛,枝桠间缠绕着淡绿色的灵丝,正缓缓吞吐着雾汽。
更奇特的是,树底竟有一圈青石板,石板上刻着模糊的符文与萧战腰间寒江云雨刀的刀柄纹路隐隐呼应。
“就是这儿了。”离罗松了口气,刚要迈步,却被萧战拉住。
他指着树干上的一道裂痕:“看那里。”
裂痕里卡着半块玉佩,玉质暗沉,却能看到上面刻着个“土”字。玉佩周围的树皮呈现出焦黑的色泽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过,而那些缠绕的灵丝正拼命往玉佩里钻,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挡在外面。
“是土灵根修士的遗物。”离罗凑近看了看,“这玉佩应该是用来镇压浊气的,可惜碎了。”她伸手想去够玉佩,却被萧战按住手背。
“别动。”他的金灵根突然剧烈跳动,寒江云雨刀发出轻微的嗡鸣,“这树有问题你看那些灵丝它们不是在护着玉佩,是在……害怕它。”
话音未落,老槐树突然剧烈摇晃起来,枝桠上的灵丝瞬间绷直像拉满的弓弦,朝着两人极速射来!
灵丝射来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十倍,离罗的冰魄绫刚展开半道屏障,就被灵丝缠成了网状。她闷哼一声被拽得一个踉跄,眼看就要撞上树干,萧战突然祭出寒江云雨刀。
刀身嗡鸣着划破空气,金色的刀芒劈在灵丝上,却没像预想中那样将其斩断。灵丝接触到刀芒的瞬间,竟化作土黄色的黏液,顺着刀刃往下淌。萧战急忙收刀,黏液却已腐蚀出细小的坑洼。
这可是能硬抗炼气八层全力一击的法器!
“这是土灵浊气的凝练体!”离罗趁机挣脱束缚,冰魄绫化作数道冰锥,狠狠扎进树干,“快用你的火!烧它的根!”
萧战没有犹豫,左手结印,掌心的火苗骤然暴涨,化作条火蛇缠上树干。奇异的是,火焰碰到灵丝时竟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是在灼烧油脂,而那些深褐色的纹路渗出了更多的黏液,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的气味。
“不对!”离罗突然喊道,“它在吸火灵!”
果然,火蛇的光芒越来越暗,树干上的纹路却亮了起来,那些“眼睛”般的纹路里,竟渗出了红色的液体顺着树皮往下流,在青石板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萧战迅速收回火灵,寒江云雨刀反手劈向地面,金芒炸开的瞬间,他看清了青石板上的符文那不是护符,而是个阵眼!
无数土黄色的细线从地底钻出,顺着符文的轨迹,正往老槐树的根部聚集。
“它在借阵眼聚灵!”萧战一脚踹开离罗,自己却被几根灵丝缠住了脚踝。黏液顺着裤管往上爬,所过之处传来刺骨的痛感,像是有无数细虫在啃噬骨头。
离罗被踹得撞在石板边缘,却趁机摸出腰间的匕首,割断了缠向萧战的灵丝:“用冰!冻住石板!”她的冰魄绫此刻已完全变成土黄色,显然被浊气侵蚀得不轻,“这阵眼依赖地面的湿气,冻住它就能断了灵丝的源头!”
萧战立刻会意,运转起体内仅存的金灵根护住心脉,同时引导少量水灵根之力注入地面。他的水灵根不算强,只能勉强在石板上结出层薄冰,但这已经足够应付那些土黄色细线碰到冰层,果然慢了下甚至有些开始往回缩。
老槐树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树干突然裂开个大洞,里面滚出无数土块落地后竟化作一个个巴掌大的小土人,手里拿着微型的石矛石盾密密麻麻地朝两人涌来。
“没完没了了!”
离罗的冰魄绫此刻已彻底失效,她干脆抓起地上的碎石,用冰灵根凝结成冰砸向小土人,“萧战,你有没有发现,这些东西的灵力波动很奇怪?像是……被人刻意引导过。”
萧战一边用寒江云雨刀劈开扑来的小土人,一边留意着树干的大洞。洞里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更深的地方有微光闪烁,而那些小土人被劈碎后化作的土粒总会往一个方向聚集正是玉佩所在的裂痕。
“那玉佩是关键。”他突然做出决断,“离罗,帮我挡十息!”
离罗愣了一下,随即咬咬牙将全身灵力灌注到冰魄绫上,绫带瞬间膨胀成一张巨大的冰网,将两人罩在里面:“十息就十息!你要是搞不定,我就把你丢给这些土疙瘩陪葬!”
萧战笑了笑,没再接话。
他双脚在石板上一踏,借着反弹之力跃起,寒江云雨刀在空中划出道金色的弧线,不是砍向小土人,而是劈向树干的裂痕!刀芒精准地击中玉佩,将其从树缝里震了出来,而他另一只手早已捏好印诀金灵根全力爆发在掌心凝成一根细长的金针,趁玉佩飞出的瞬间狠狠刺了进去!
“嗡——”
玉佩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土黄色的光芒猛地炸开。那些小土人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撕碎,化作漫天尘埃,老槐树的灵丝瞬间萎靡,树干上的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而萧战手里的玉佩,正渗出黑色的液体,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搞定了?”离罗撤下冰网,看着狼狈不堪的萧战,嘴角忍不住上扬,“你这招够险的,要是玉佩里封印的是……”
她的话没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青石板边缘裂开一道缝隙,黑色的泥浆从缝里涌出来,很快就漫到了脚踝。更可怕的是泥浆里漂浮着无数白色的光点,碰到皮肤就会留下灼烧般的痕迹。
“是浊水涧!”离罗脸色大变,“这老槐树的根扎到涧水里了!我们把它砍伤,等于捅破了涧水的堤坝!”
萧战低头看着脚踝处蔓延的红点,又看了看手里仍在渗黑液的玉佩,突然将其扔进泥浆里。玉佩接触到泥浆的瞬间,竟像冰块般融化了而那些白色光点碰到玉佩的残液,立刻化作白烟消散。
“快往高处走!”他拉起离罗,寒江云雨刀在前方劈开一条通路,“这泥浆里的浊气比刚才的灵丝强十倍,被淹到就麻烦了!”
两人踩着摇晃的树枝往高处爬,身后的浊水涧像条苏醒的巨蛇,泥浆涨得越来越快,老槐树的根须在泥浆里翻滚,像无数条挣扎的巨蟒。
离罗回头望了一眼,突然抓住萧战的胳膊:“你看那泥浆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发光?”
萧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浊水涧中央,土黄色的光芒正慢慢升起,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而那人形的胸口,嵌着块晶石,纹路与他寒江云雨刀上的如出一辙。
“是土灵守护者。”萧战的声音有些发沉,他认出了那晶石正是古籍里记载的“浊晶”,土灵根修士的本命晶石。“看来这老槐树不是自然成精,是守护者的灵识在维系。”
离罗打了个寒颤:“那我们刚才……是在跟一个死人的灵识打架?”
“不全是死人。”萧战指着浊水涧中央的人形,“他的灵识被浊气困住了,玉佩是封印的钥匙,我们把钥匙毁了,等于把他从封印里放了出来。现在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分清敌我。”
说话间,人形的光芒越来越亮,泥浆里的浊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萧战注意到,漩涡的中心正是那人形的脚下,而那些被漩涡卷走的泥浆竟慢慢变得清澈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河床。
“他在净化浊气。”离罗的语气缓和了些,“或许……他能恢复神智?”
萧战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寒江云雨刀。他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
古籍里说过土灵守护者一旦被浊气侵蚀超过百年灵识会彻底异化,净化浊气不是为了恢复而是为了凝聚更强的力量。
果然,人形的光芒突然变得刺眼,漩涡的转速越来越快,卷起的水花里夹杂着土黄色的颗粒在空中凝结成无数把石矛朝着两人射来!
“我就知道!”离罗的冰魄绫再次展开,这一次她学乖了不再硬碰硬,而是借着树枝的弹性不断腾挪,冰绫扫过之处石矛纷纷落地,却立刻化作小土人继续往上爬。
萧战则选择了正面突破,寒江云雨刀舞成一团金芒,石矛在刀网中被劈得粉碎,金色的灵力碎片溅落在浊水涧里,竟让那些旋转的浊水泛起了涟漪。他突然意识到,金灵根虽然会被浊气黏附,却能刺激守护者的灵识每次金芒炸开,那人形的光芒就会闪烁一下,像是在挣扎。
“离罗!用冰绫缠他的腰!”萧战突然喊道,“那里的浊晶最密集,是他的核心!”
离罗虽然不知道他的用意,但还是立刻照做。冰魄绫如灵蛇般窜出,绕过漫天飞舞的石矛,精准地缠上了人形的腰部。就在绫带触碰到浊晶的瞬间,萧战将全身金灵根灌注到寒江云雨刀中,刀身发出龙吟般的长啸,他迎着漩涡纵身跃下刀芒直刺人形的胸口!
“嗡——”
金芒与土黄色的光芒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萧战感觉一股巨力从刀身传来如撞上了一座山,虎口瞬间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而那人形被刺中的地方,浊晶突然炸开无数黑色的雾气喷涌而出人形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成功了?”离罗的声音带着惊喜。
萧战却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那些黑色雾气并没有消散,而是钻进了浊水涧的河床里。
而那人形的轮廓,正在以更快的速度凝聚,这一次轮廓的手中多了一把石斧。
“糟了,他在借河床的土脉蓄力!”萧战急忙后退,同时喊道,“离罗,用火!烧河床的纹路,别让他借到力!”
离罗立刻照做,冰魄绫上燃起幽蓝色的火焰那是她用冰灵根压缩空气产生的高温,虽然范围不大,却足以点燃干燥的河床。火焰烧过的地方,土黄色的纹路果然黯淡下去,那人形的动作也变得迟滞。
但守护者显然不想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石斧带着破风之声劈来,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压缩得发出爆鸣。萧战举刀格挡,只觉得手臂发麻,寒江云雨刀上的金纹竟被震得黯淡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离罗一边放火一边大喊,“他的灵识快稳定了,再拖下去我们的灵力就要耗光了!”
萧战也知道这点,他的金灵根刚才硬抗一击,已经出现了紊乱的迹象,而离罗的冰灵根虽然还能支撑但幽蓝火焰对她的经脉负担极大嘴角已经溢出了血丝。
就在这时,他瞥见了落在地上的玉佩残片那些残片正吸附着散逸的黑色雾气,慢慢凝聚成一个小小的土黄色光点。
“离罗,把你的冰灵根借我一点!”萧战突然喊道,同时捡起一块残片,“快!”
离罗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引导一股冰灵根之力注入他的体内。萧战将金灵根、冰灵根与自己微弱的水灵根混合在一起,捏了个从未试过的印诀,然后将残片朝着人形掷去。
残片在空中炸开,冰与金的光芒交织成一张网,将人形罩在里面。奇特的是,那些黑色雾气碰到网面,竟像找到了归宿般涌了进去,人形的轮廓开始剧烈挣扎,石斧挥舞得越来越慢。
“这是……以他自己的浊气困住他?”离罗瞪大了眼睛。
“是玉佩的残灵在引导。”萧战喘着气解释,“他的灵识还没完全异化,残灵能唤起他的本能。”
果然,人形的挣扎渐渐平息,石斧慢慢消失,土黄色的光芒里透出淡淡的金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萧战和离罗,最后朝着浊水涧的深处指了指身体渐渐化作光点融入了河床。
随着他的消散,浊水涧的泥浆彻底退去,露出底下平整的青石板,石板上的符文重新亮起,与寒江云雨刀的纹路完全重合。而那些被烧掉的河床纹路处,长出了翠绿的青草空气中的浊气被一扫而空。
离罗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被浊气侵蚀的手臂慢慢恢复,忍不住笑道:“喂,萧战,我们好像……搞定了?”
萧战点头,却没放松警惕。他走到青石板中央,那里有块新凝结的浊晶,晶体内封存着一段影像。一群身披兽皮的古人在祭祀,祭祀台上的五行晶石与寒江云雨刀的纹路完全一致,最后古人将一滴精血注入晶石,晶石爆发出的光芒与刚才守护者消散时的光芒如出一辙。
“搞定的只是守护者。”他拿起浊晶,寒江云雨刀突然发出强烈的共鸣,刀身投射出一幅星图,落霞谷的位置与星图上的某颗星辰重合,“你看这个,落霞谷的灵脉,好像和天上的星辰相连。”
离罗凑过来看了一眼,突然指着星图边缘的一个小点:“那是什么?看起来像是……另一处秘境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