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喧嚣被突如其来的死寂取代。
那名外门弟子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不安的涟漪。玄阳子静静站立在尸体旁,灰袍下摆扫过青石地面,带起一阵微尘。
他俯身查看,指尖拂过弟子眉心的细小针孔,瞳孔骤然收缩。
“蚀心针。”老人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以怨煞邪气淬炼,中者心脉俱裂,灵力逆行而亡。”
人群中响起一阵稀稀拉拉抽气声。蚀心针的名头,在伏虎宗几乎无人不晓。那是三百年前护脉大战时,某股叛乱势力惯用的阴毒暗器,据说早已随着那股势力的覆灭而绝迹,没想到今日竟重现于世。
“封锁演武场!”玄阳子猛地起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待老夫彻查此事!”
执事长老们迅速行动,一道道灵光组成的屏障将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外门弟子们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与不安;内门弟子虽强作镇定,却也忍不住交头接耳目光频频扫向那具尸体。
离罗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弟子嘴角的黑血,冰灵脉悄然运转。黑血在她指尖凝结成冰珠,冰珠内部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黑气,正不断挣扎、消散。
“这邪气……”她眉头紧锁,“与灵脉泉曾出现的腐蚀性邪气同源,但更凝练也更阴毒。”
萧战站在她身侧,雷纹刃在袖中微微震颤,刃身的绿光比往日更亮,顺着他的视线,隐隐指向人群中的某个方向。
周扬所在的位置。因为整个场地很快被封锁周扬没能桃之夭夭。
周扬此刻正站在内门弟子的队列里,赤裸的上身还留着被雷纹刃划破的血痕,只是此刻那道伤口已不再渗血,反而泛着淡淡的黑气。
他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咔咔作响。当玄阳子的目光扫过时,他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周扬。”玄阳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与死者可有旧怨?”
周扬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师尊明鉴!弟子与他素不相识,今日也是第一次见他,何来旧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不敢与玄阳子对视。
“哦?”玄阳子缓步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的伤口上,“那你伤口上的黑气,又是怎么回事?”
周扬下意识地捂住伤口,后退半步:“是……是方才与萧战对决时,被他的雷纹所伤,灵力紊乱所致!”他的目光转向萧战,带着一丝怨毒,“定是他的雷系灵力过于霸道,才让弟子伤口生了异变!”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战身上。外门弟子中甚至有人低声议论:“难道真是他干的?”“不像啊,萧师兄看着不像用毒的人……”
离罗正要开口反驳,却被萧战按住了手。他看着周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周师兄说笑了。我的雷纹虽烈,却只伤敌,不淬毒。倒是周师兄,方才离场时,袖口似乎闪过一缕黑气,与这蚀心针上的邪气,颇为相似。”
周扬脸色骤变:“你胡说!我那是……那是……”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玄阳子的目光愈发锐利,落在周扬的袖口上:“可否让老夫一查?”
“师尊!”周扬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弟子对宗门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您怎能因一个外门出身的弟子几句话,就怀疑自己的亲传弟子?”他额头抵着地面,肩膀剧烈颤抖。
让人实在分不清楚究竟是做了亏心事怕被查出来的内心深处恐惧担忧,还是单纯的被人污蔑之后的极致愤怒。
周围的内门弟子开始窃窃私语,不少人面露同情。周扬毕竟是玄阳子的亲传弟子,平日里虽高傲却也从未行过恶事。
玄阳子沉默片刻,叹了口气:“罢了。没有实证,老夫也不会冤枉你。”他转身看向众人,“大比暂停半个时辰,所有人原地待命。执事长老,随老夫再去查验尸体,务必找出线索!”
周扬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额头上布满冷汗。他偷偷抬眼看向萧战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掩去所有情绪。
瞬息之间无色无形,几乎让人察觉不出丝毫异样和端倪。
萧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疑窦更深。
周扬的反应太过反常,若真是无辜,何必如此惊慌?那蚀心针,十有八九与他脱不了干系。
可他一个内门弟子,为何会有三百年前绝迹的暗器?又为何要杀一个毫无瓜葛的外门弟子?
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离罗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玄阳子长老似乎在给周扬留余地。”
“嗯。”萧战点头,“毕竟是亲传弟子,没有铁证,他不会轻易处置。”他看了眼被玄阳子带走的尸体,“但这蚀心针出现得太蹊跷,背后一定有文章。”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玄阳子等人并未从尸体上找到更多线索。老人站在高台上,脸色凝重:“毒针案暂未查明,但若因此耽误大比,对晋级弟子不公。现决定,大比重启,剩余场次速战速决!待前百名单确定后,再彻查此事!”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却无人敢反对。大比继续进行,但气氛已与之前截然不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戒备,出手也愈发谨慎,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萧战的最后一场晋级战颇为顺利。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六层的外门弟子,擅长使用飞刀,却在萧战的“游电”身法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雷纹刃只出三招,便将对方的飞刀震飞,剑尖抵喉轻松取胜。
离罗的对手则是内门中另一位冰系修士,两人的冰术对决堪称精彩。对方的冰系灵力偏向厚重,擅长筑冰墙防御;离罗则以冰丝灵动取胜,不断寻找破绽。最终,离罗以一记“冰锥刺心”破开对方防御,赢得胜利。
周扬的最后一场对决却显得心不在焉。他的对手是一名炼气七层的内门弟子,实力与他相差无几,按理说该是一场苦战。
可周扬却只是凭借金刚体硬接了对方三招,便趁对方灵力不济时,一拳将其轰飞。
他取胜后甚至没看对手一眼,便匆匆离场,走向演武场的偏僻角落。
并未有表现出丝毫喜悦之情,也没有站在台上尽情享受着众人的仰慕和追捧。而是悄悄转身黯然离场深藏功与名。轻轻地走了正如轻轻地来,轻轻地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也没带走鲜花和掌声。
不对劲,实在不对劲。他的举动很是反常定然有问题。
萧战注意到了他的动向,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演武场西侧的角落,背靠着巨大的石壁,光线昏暗,正好能避开众人的视线。周扬站在石壁前,左右看了看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瓷瓶塞进石壁的一道裂缝里。
一切被萧战尽收眼底。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从石壁后闪出,与周扬低声交谈了几句。
萧战离得较远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看到周扬的表情愈发凝重,而那黑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在安慰什么。
片刻后,黑影化作一道青烟消失,周扬则快步离开脸上已恢复平静。
萧战等他走远,才悄然走到石壁前。他伸手探入裂缝,摸到了那个黑色瓷瓶。
瓶身冰凉,上面刻着与蚀心针相同的花纹,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邪气。
“果然是他。”萧战握紧瓷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正想将瓷瓶收起作为证据,袖中的雷纹刃却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刃身的绿光暴涨,直指高空!
他猛地抬头,只见天空中,几颗原本黯淡的星辰不知何时变得明亮起来,正以一种诡异的轨迹缓缓移动,连成一道弧线。
那弧线的形状,竟与陨石入脑时他在绿光中看到的星辰轨迹一模一样!
更让他震惊的是,雷纹刃的绿光与星辰的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刃身不断嗡鸣。
“这星辰轨迹……”萧战心中剧震,“难道与陨石、与宇宙危机有关?”
就在这时,离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萧战,你在这儿干什么?玄阳子长老让我们去长老堂一趟。”
萧战迅速将黑色瓷瓶收好,转身看向离罗:“没什么,只是过来透透气。”他指了指高空的星辰,“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很奇怪?”
离罗抬头望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是有点不对劲……好像在移动?”她毕竟没有陨石入脑,无法像萧战那样清晰地感知到星辰与雷纹刃的共鸣,“不过宗门历代祖师曾说,星辰移动是常事,或许是我们多心了。”
萧战没有解释。
有些事,在没有弄清楚之前,说出来只会徒增离罗的担忧。他跟着离罗走向长老堂,心中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周扬的蚀心针,神秘的黑影,诡异的星辰轨迹,还有那枚黑色瓷瓶……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正缓缓收紧。
长老堂内,檀香袅袅。
玄阳子坐在主位上,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看到萧战与离罗进来,他挥了挥手示意两人坐下。
“你们二人成功晋级前百,按规矩,明日便可进入灵脉秘境修行。”玄阳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但毒针案未破,老夫心中不安。那蚀心针与灵脉泉的邪气同源,老夫怀疑,宗门内部可能藏有与三百年前叛乱势力有关的人。”
萧战与离罗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三百年前的叛乱势力?难道周扬与那股势力有关?
“老夫思来想去,决定给你们一个任务。”玄阳子从怀中摸出两枚玉佩,递给两人,“这是‘追邪佩’,可感应邪气踪迹。你们明日入灵脉秘境后,除了修行,还要暗中探查秘境深处是否有邪气源头。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战身上,“留意周扬的动向。”
“周扬?”离罗惊讶道,“长老也怀疑他?”
“他今日的反应太过可疑,”玄阳子叹了口气,“但他毕竟是老夫的亲传弟子,在没有确凿证据前,老夫不能贸然处置。你们入秘境后,需暗中观察,若发现他与邪气有染,立刻用追邪佩传讯,老夫会派人接应。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弟子明白。”萧战与离罗同时起身,接过追邪佩。玉佩入手温润,内部隐隐有灵光流转,确实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感应。
似乎正指向灵脉秘境的方向。
“好了,你们回去准备吧。”玄阳子摆了摆手,“灵脉秘境凶险,万事小心。”
离开长老堂时,夜色已深。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想到玄阳子长老也怀疑周扬。”离罗轻声道,“看来那蚀心针确实与他有关。”
“不止蚀心针。”萧战从怀中摸出那个黑色瓷瓶,递给离罗,“他刚才在石壁后与神秘人接头,还留下了这个。”
离罗接过瓷瓶,冰灵脉运转,瓷瓶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冰。“里面装的是……邪气!”她惊讶道,“而且浓度极高,比蚀心针上的邪气强十倍不止!”
萧战点点头:“这瓷瓶的花纹与蚀心针相同,显然来自同一处。周扬背后,一定有人指使。”他抬头看向天空,那些诡异的星辰依旧在缓缓移动,“只是不知道,这一切与白衣前辈说的宇宙危机,有没有关系。”
两人走到演武场附近时,萧战的雷纹刃突然再次震颤,绿光指向场中某处。
他顺着绿光望去,只见白天那名外门弟子倒下的地方,地面的裂缝中似乎嵌着什么东西。
走近一看,竟是半枚蚀心针!针尾朝上,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影”字。
“影?”离罗皱眉,“是指某个人,还是某个组织?”
萧战捡起半枚毒针,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想起离罗之前的话,问道:“你说这蚀心针的材质,与三百年前护脉大战时某股势力的武器相同?”
“嗯。”离罗点头,“我曾在祖父的手札里见过记载,三百年前,有一股自称‘影阁’的叛乱势力,就惯用这种材质的暗器。他们主张放弃灵脉守护,任由界域裂隙扩大,与当时的护脉联盟大战了三年,最后被前宗主带人覆灭。”“好像后来又再次死灰复燃了。
“影阁……影……”萧战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周扬接头的那个黑影,会不会就是影阁的余孽?”
离罗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很有可能。如果影阁真的没死绝,还潜伏在伏虎宗,那事情就麻烦了。”
萧战握紧手中的半枚毒针,又摸了摸怀中的追邪佩。玉佩传来温热的感应,清晰地指向灵脉秘境的方向。
“看来,明日的灵脉秘境之行,不会只是修行那么简单了。”他抬头望向夜空,星辰的轨迹愈发清晰,雷纹刃的绿光也亮得愈发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