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境界高深的修士都在打造自己独一无二的本命法器。
虽然但是，萧战如今仍然处于炼气期这种不入流的低阶层级，也想打造属于自己适合修炼的本命法器。
毕竟磨刀不误砍柴工，又或者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伏虎宗后山的铸器房，热闹非凡。
离罗抱着最后一捆“千年雷击木”走进来时，正撞见萧战把一块磨得发亮的玄铁精丢进熔炉。火光“腾”地窜起，映得他侧脸发红，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淌砸在青石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慢点，”离罗放下木捆，从袖中摸出块帕子递过去，“玄铁性烈，急了容易炸炉。”
萧战接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帕子上绣着的冰纹，动作顿了顿。
这帕子是离罗前几日绣的，针脚不算细密冰纹歪歪扭扭，却带着她独有的温度。他把帕子揣进怀里，笑道：“放心，我有分寸。”
离罗情不自禁挑了挑眉，走到熔炉边，看着里面翻滚的铁水：“真要把元神搭进去？玄阳子长老可是说了，元神耗损可不是闹着玩的，轻则修为倒退，重则……”
“重则变成废人，对吧？”萧战接话，语气轻松，却伸手按住了她的肩，“但你想过没有，白衣前辈说宇宙危局在即，我们现在的实力，连秘境里的低阶妖兽都要费些力气，真遇上他说的‘古老存在’，怕是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离罗还想再说些什么。
“别可是了。”萧战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转身从墙角拖过块将近半人高的寒玉，玉面冰凉，上面积着层薄霜：“本命法器，是修士与天地灵气的桥梁。我这雷纹时灵时不灵，手里的匕首也快扛不住灵力冲撞了，不趁现在铸一柄趁手的，难道等危机来了再后悔？”
离罗望着他眼底的光，那光比熔炉里的火更亮带着种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她知道一旦萧战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寒玉阵我已经布好了，”离罗弯腰，指尖在寒玉上划过，冰纹顺着她的动作蔓延，在地面织成一张莹白的网，“玄阳子长老说，这阵能锁住元神火的躁动，你要是撑不住了，就捏碎这块玉符。”
她递过块巴掌大的玉符，上面刻着“冰息”二字，是她以冰灵脉核心灵力所铸。
萧战接过玉符，触手冰凉能感觉到里面流转的温和灵力。
“不会用到的。”他把玉符塞进袖袋，拍了拍离罗的头，“去外面等着吧，铸器时煞气重你在这儿我分心。”
离罗还想说什么，却被他推到门口。门“吱呀”关上的瞬间，她听见里面传来“哐当”一声。
萧战在调整熔炉的风口。
她靠着门框站了会儿，听见里面渐渐安静下来，只有火苗舔舐金属的“滋滋”声响。
铸器房内，萧战已盘膝坐在寒玉阵中央。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识海深处，那团淡金色的元神正安静地悬浮着，周身萦绕着细密的雷纹。
这是他修行的根基，是与天地灵气沟通的媒介。
也是此刻，他要亲手点燃的“火”。
“起。”
一声低喝，元神猛地睁开眼。
淡金色的火苗从他天灵盖窜出，起初只有手指粗细，随着他不断输送灵力，火苗渐渐长成丈高的火柱将整个寒玉阵都映得发亮。
他抬手，熔炉里的玄铁精化作一道赤流飞出，稳稳落在阵眼中央。
元神火顺势包裹上去金色的火焰舔舐着赤红的铁水发出“噼啪”的声响，铁水中的杂质被一点点烧出化作黑烟消散在阵中。
“第一步，成了。”萧战心头微松，额角却渗出阵阵冷汗。元神与修士本是一体，此刻强行剥离出火焰就像从骨头上剜肉，每一秒都疼得钻心。
但是不得不如此。
现在萧战已经很努力了仍然没有突破到筑基境界，可想而知飞升仙界是多么可望而不可及的事情。蜀道难难于登天。整个宗门弟子无一人到达金丹期境界。
他不敢耽搁指尖一弹，墙角的雷击木自动飞来在元神火外裹成个木茧。雷击木是千年雷劫劈过的古树心，天生带着雷属性与他的雷纹最是契合。
接下来，是“融”。
萧战凝神，控制着元神火的温度，同时引导体内的雷系灵力，一点点往铁水与木头的缝隙里钻。灵力触到雷击木的瞬间，木茧突然炸开无数木屑带着雷光飞射，撞在寒玉阵上。
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啊。”萧战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丝血。第一次融合失败了。
他抹掉血迹，重新凝聚元神火。
这次，他把灵力放得更柔，像流水漫过石头，一点点渗透进两种材料的肌理。可就在雷纹即将在木铁衔接处成型时，两种力量突然冲突。
玄铁的刚猛与雷击木的暴烈撞在一起，“咔嚓”一声，刚成型的器坯裂了道缝。
“又败了。”
萧战看着那道狰狞的裂缝，忽然笑了。笑中带血，溅在身前的寒玉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
第三次，他试着用精血调和。指尖划过掌心，鲜血滴在器坯上，却被元神火直接烧得焦黑连带着他的识海都一阵刺痛。
第四次，他放缓灵力流速却因元神火后继乏力，器坯软得像块面团根本成不了型。
第五次，第六次……
离罗在门外听得心惊肉跳。
里面时而传来器物炸裂的巨响，时而陷入死寂，偶尔还夹杂着萧战压抑的闷哼。
她攥着玉符的手沁出冷汗好几次想推门进去，都硬生生忍住了。
她知道，这是萧战必须独自走过的路。
有些事情别人无法插手帮忙，完全靠你个人。如生活中的岔路口，爱情和事业的终极抉择。
无可奈何。
直到第七次失败，铸器房里传来“哐当”一声重响，离罗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门。
只见萧战半跪在寒玉阵中，左臂被飞溅的碎片划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染红了身下的玉面。
他面前的器坯碎成了好几块，最大的那块上，雷纹只刻了一半。
“别干了！”离罗冲过去，冰灵脉瞬间运转冰雾裹住他的伤口，试图止血，“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跟个血人似的，值得吗？”
萧战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抓住离罗的手腕，声音沙哑：“再试一次……就一次。我刚才摸到窍门了，真的。”
“窍门？你的窍门就是把自己折腾死吗？”离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手背上，“玄阳子长老说了，你元神波动得厉害，再耗下去，就算铸成了法器，你也……”
“就算成了废人，也比将来眼睁睁看着危机降临，却什么都做不了强。”萧战打断她，抬手用带血的指尖擦去她的眼泪，“你想想白衣前辈说的‘星辰陨落’，想想秘境里那些渐渐枯萎的灵草，我们没有退路。”
他扶着离罗的手站起来，踉跄了下，又稳住了。
“帮我个忙，”他看着离罗的眼睛，认真道，“把你的冰灵脉借我一丝，就一丝。”
离罗愣住：“冰与雷属性相冲，借灵脉……”
“我知道相冲，”萧战笑了，“但刚柔相济才是道。玄铁太刚，雷击木太烈，或许……你的冰能中和它们的戾气。”
离罗看着他眼底的坚持，终究是点了点头。她伸出手掌心贴在萧战的后背，一丝极细的冰蓝色灵力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钻进他的识海。
冰与雷在识海相遇的瞬间，果然激起一阵剧痛。萧战咬着牙，任由两种力量在体内冲撞、撕扯，同时凝聚起最后一丝元神火，猛地灌进身前的材料堆里。
“融！”
他一声低喝，识海里的雷纹突然暴涨，将那丝冰灵力紧紧裹住，一起注入铁水与木茧之中。
这一次，没有炸开，没有裂缝。玄铁的赤红与雷击木的暗金交织在一起，在元神火中缓缓成型。
萧战的意识开始模糊，只凭着一股执念，引导着雷纹在器身上游走。
想刻下离罗笑起来的眉眼，想刻下白衣前辈说的“宇宙生灭”，最后却发现，所有的念头都化作了最纯粹的雷。
桀骜，炽烈，却带着守护的温度和温暖。
不知过了多久，当第一缕晨光从铸器房的窗缝钻进来时，一柄法器终于在寒玉阵中央成型。
长约三尺，柄似雷击木，布满金色的雷纹，握处缠着圈冰蓝色的灵线，那是离罗的冰灵脉留下的印记；刃如玄铁，泛着冷冽的寒光，刃尖萦绕着一缕细微的雷光，仿佛随时会劈出惊天动地的雷劫。
“成了……”萧战喃喃道，想伸手去碰，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元神火彻底熄灭，识海像片荒芜的沙漠，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他眼前一黑，喉头涌上股腥甜，再也忍不住，“哇”地喷出一口鲜血。血珠溅在法器上，刃身突然亮起将所有血迹吸收，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萧战！”
离罗的惊呼在耳边响起，却越来越远。萧战倒下去的瞬间，似乎看到那柄法器自动飞到他身边，雷纹轻轻蹭着他的脸颊带着熟悉的暖意。
他笑了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日上三竿。
阳光透过窗棂，在床榻上投下斑驳的光点。萧战眨了眨眼，只觉得头重脚轻，像灌了铅。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人按住了肩膀。
“躺着吧，刚醒就想折腾？”离罗的声音带着嗔怪，端着碗药走过来，“玄阳子长老说，你元神亏损严重，得好好养着。”
药碗递到嘴边，苦涩的气息扑面而来。萧战皱了皱眉，却还是乖乖喝了。药汁滑过喉咙，带着股暖流流进丹田，让他舒服地叹了口气。
“我的……法器呢？”他含糊地问。
离罗指了指床头。那柄雷纹刃正静静躺在那里，刃身的雷纹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闪烁，像在和他打招呼。
萧战伸出手，握住刀柄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力量涌遍全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晰，他能感觉到灵力顺着雷纹在刃身流转，甚至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细小灵丝。
“它好像……和我长在了一起。”萧战喃喃道，指尖划过刃身，雷纹突然亮起，在墙上投出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像他，又比他高大，周身萦绕着星辰般的光。
离罗凑过来看，惊讶道：“这是……”
“不知道，”萧战摇摇头，却笑了，“但我知道，我的罪，没白受。”
此刻他终于明白，白衣前辈说的“关键”，或许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使命，而是敢于淬炼自己的勇气。
就像这柄雷纹刃，若不经元神火的灼烧，不经七次失败的打磨终究只是块普通的铁与木。
“对了，”离罗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块碎玉，“你昏过去后，这玉符就碎了。玄阳子长老说，是它替你挡了次元神溃散的危机。”
萧战看着那碎玉，上面还残留着冰灵脉的气息。他抬头，撞进离罗含笑的眼，忽然伸手，很想把她拉进怀里。
终究还是抑制住了几乎克制不住的冲动。
不能那样做，我要对得起苏凝，也要对得起离罗才好。萧战内心里暗暗道，此时心痒难耐虽然早已欲火焚身。最终念了一遍一遍清心寡妇咒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
“谢了。”他低声说，下巴抵在她发顶，能闻到她发丝间淡淡的梧桐香。
离罗在他怀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谢什么，你要是真成了废人，我还得养你一辈子呢。”
萧战“这个，……嗯……”
无言以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叶隙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雷纹刃在床头轻轻嗡鸣。
片刻的安宁祥和而已。